第2章
花魁競價
漓陽城的夜風裡夾著幾分暖意。作為江州治所，官驛商道在此交彙，往來官吏客商絡繹不絕，終年人馬繁多。
而春朝閣門前早已車馬喧囂，燈火通明。
今晚是每月一次的花魁競價，閣中最當紅的公子柳瑟將登台獻藝。
玉衡撩開馬車簾子張望，看著那翠翠紅紅的裝潢撇了撇嘴，“就是這兒？”
“對，這裡正是春朝閣。”車夫說。
“走吧，進去看看。”薑無憂的話自馬車裡傳出。
自那日畫舫之約不過四五日，花應看已經登門好幾回想要親自賠禮道歉，都被薑府拒之門外。
今日這花老板終於是再也坐不住了，差人送來了請柬請薑無憂到春朝閣肆意玩樂一番，也好消解先前畫舫怠慢之過。
玉衡低聲道，“聽說今晚那柳瑟公子掛牌，半個漓陽的貴人都來了。”
薑無憂唇角微揚，眼底卻無甚笑意：“漓陽哪裡有什麼貴人。”
踏入春朝閣大門時，一旁攬客的姑娘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薑無憂今日著了件絳紅色錦袍，本是穠麗的顏色，腰間隻懸一枚羊脂玉佩，除此之外周身再無點綴。通身反倒是流風回雪的清雅，貴不可言。
“這位貴人好麵生啊！”另一男倌率先扭著腰肢迎上來，目光在薑無憂腰間玉佩上打了個轉，“小姐可是為柳瑟公子而來？”
為了他？
薑無憂的目光淡淡掃過滿堂賓客，那些熱切的麵孔與低聲議論的“花魁”二字。能讓整個春朝閣如此傾力烘托，三教九流皆翹首以盼，這柳瑟的風頭，果然名不虛傳。
薑無憂未言，心下已了然。
……這柳瑟，還真是個招人的花魁呢。
玉衡將花應看的請柬遞過去，“我家主人是你們東家請來的貴客。”
同時不動聲色地擋在薑無憂身前，將她與眼前的雜亂隔絕開來。
花應看聞聲而來，臉上褶子都笑開了花：“薑家主，可是把您盼來了！樓上請！正對歌台的雅間，保準看得清楚！”
雅間內熏著淡淡的芙蓉香，小窗外正對一方朱漆歌台，歌台四周掛著輕透的紗幔。
薑無憂倚在窗邊，漫不經心地望著樓下熙攘人群。
春朝閣與尋常花樓不同，前樓住著紅粉佳人，後院則是錦瑟郎君。唯有花魁柳瑟登台之日，閣中所有獻藝之人與賓客，才會共聚主樓，成全這滿堂喧囂。
“薑家主，我春朝閣雖不敢托大，可在整個漓陽挑不出第二家如此周全的。可惜……”花應看頗有些歎惋，輕歎一聲，“唯獨香料上遜色幾分。”
花應看指了指角落裡那精致的小香爐，“就比如這雅閣的芙蓉香，品質誠然不低，終究中規中矩，難稱驚豔。您是見過大世麵的，自然一聞便知其欠缺。”
見薑無憂無甚反應，花應看自知本就理虧，此時也不適合多談這些，訕笑著連忙將話題引到罪魁禍首身上。
“薑家主，我們家柳瑟色藝雙絕，先前衝撞了您是他有眼無珠，今夜就讓他親自向您賠禮道歉。”花應看道。
薑無憂輕笑：“色藝雙絕？我看分明是三絕，還多一身氣死人的本事。”
花應看胖臉尷尬地賠著笑。
薑無憂正要說話，樓下忽然一陣騷動。
絲竹聲起，一隊樂師緩步上台。滿堂的喧囂霎時沉寂，所有目光，無論男女，皆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歌台。
隨即，一道頎長的身影抬手撥開垂落的紗幕，不疾不徐地步入中央。
正是柳瑟。
那張臉是極儘世間重彩濃墨也畫不出的豔色驚心，風流浸骨。
他今日並未穿著慣常的明豔之色，反而著一身素白綾緞長袍。袍擺與廣袖上，卻用銀線繡著繁複精致的紋樣，燈影流轉間，暗芒微閃，有如靜水下的粼光。
這般清麗而幽豔的模樣，仿佛更能撩動人心。台下熱切的反應已然說明了一切。
而他薄唇不過微微勾出一抹弧度，眼波流轉間，也似早已給台下每一位恩客標好了價。
薑無憂眯了眯眼，猶記第一次見柳瑟，他還穿得張揚鮮豔，如今倒是素淡了不少，隻是不知是換了品味，還是……
她的目光落在滿眼期待求讚賞的花應看身上，心中頓時有了答案。
這花應看為了討好她，想來是花了不少心思。
甚至連那些過往都能查到……
薑無憂端起茶盞輕抿，麵上依舊是溫和笑意，心中卻早已把如何多宰這肥羊盤算了好幾番。
畢竟誰都不喜歡被人冒昧地深扒，不是嗎？
“好一個花魁啊。”薑無憂意味不明道。
柳瑟似有所感般，目光倏地掃向正對著的雅間窗口。可惜光線昏暗，哪裡看得清是誰。
“承蒙各位厚愛，我們的花魁公子柳瑟今夜獻藝。照例先說清楚——賣藝不賣身，價高者得。”一旁的龜公吆喝道。
已有侍女捧著金盤在席間穿梭，收受競價的花箋。
薑無憂饒有興味地看著。
柳瑟行至琴案前坐下。片刻，琴音便從他修長如玉的指尖淌出，纏綿悱惻。
燈火明滅間，他眼尾那顆淚痣如同他這個人，奪目又紮眼。
豔麗的極具攻擊性的眉眼流轉著遊刃有餘的淺淺笑意，不像取悅，倒像是引人入他布下的風月迷局，叫你看得見他的豔，卻摸不透他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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