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舍不舍得讓這件事傳出去
林悅睡得天昏地暗，呼吸均勻得像一隻冬眠的刺蝟，陸筠站在她床前看了足足三息，才確認她是真的在睡。
不是裝的，不是假寐，是真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的、毫無防備的、像一頭死豬一樣的沉睡。
他微微挑眉，這個在暗地裡與他鬥了五年的女人，居然在日上三竿的時候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覺，被子都沒蓋。
整個太傅府的防線都還在運轉，暗樁沒動，機關沒啟，唯獨她自己，像一台被抽走了發條的機器，徹底宕機了。
林悅在陸筠翻過院牆的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青瓦上那一聲極輕極穩的落地，尋常人聽來不過是風吹瓦片的響動，但落在她耳朵裡，比敲鑼打鼓還清晰——這是她筆下的人物，每一個人的腳步聲她都閉著眼睛能分辨，陸筠的步伐尤其獨特，沉穩中帶著一種刻意的輕，像一頭收著爪子的獵豹。
她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就繃緊了，內力自動運轉至四肢百骸，床頭的暗器機關就在觸手可及的位置，但她沒動，也沒睜眼。
反正陸筠又不能把她怎麼著——那個男人心裡裝的全是葉蓁蓁，對她這個惡毒女配最多也就是互相算計的關係，哪來的閒工夫趁她睡覺的時候動手動腳？
他在別院裡對葉蓁蓁的每一步逼近都帶著克製不住的欲望，可對她林悅，他從來隻有公事公辦的冰冷和算計。
她寫過他八十多章，比任何人都清楚，陸筠的偏執和瘋狂隻留給葉蓁蓁一個人。
況且現在是在她自己的地盤上，太傅府的暗樁機關密密麻麻，就算陸筠真想動她，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活著走出去。
更重要的是，她實在太困了，困到覺得就算陸筠把她綁走，她也想先睡飽了再說。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打算繼續睡。
但耳朵還豎著。
陸筠沒有看她太久，目光從床上移開，掃過整間屋子，最後落在了書案上。
那疊宣紙太紮眼了，厚厚一摞，碼得整整齊齊，墨跡猶新的字跡在紙頁間若隱若現。
他走過去，修長的手指拈起最上麵一張，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眸色倏地一沉。
“別動我的東西。”林悅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毫不掩飾的起床氣。
陸筠轉過身，林悅已經從床上翻身而起，赤著腳踩在地麵上，右手探入枕下抽出一柄短刃，寒光一閃，直直朝他的麵門劈了過來。
陸筠偏頭，短刃擦著他的耳廓劈過，削斷了一縷碎發。
林悅沒給他喘息的機會，刃鋒一轉，橫削他的咽喉。她的動作比昨夜更快，更狠，每一招都帶著一股不要命的蠻橫——不是她武功突然漲了，是她現在根本沒過腦子。
大腦還泡在瞌睡裡，身體已經完全憑著本能和起床氣在打，每一刀都是衝著“把這個吵醒我的混蛋砍死”去的。
陸筠連退三步，袖風掃開她第三刀的時候，終於看清了她此刻的狀態——赤著腳，頭發散得像一蓬亂草，左邊的臉上還印著一道枕頭褶子。
她的眼睛勉強睜開了一半，眼神渙散，但手裡的刀比任何時候都穩，每一擊都精準地朝著他要害招呼。
他第一次見一個人能把“在睡覺”和“在殺人”這兩件事結合得如此渾然天成。
第五刀的時候陸筠沒有躲。
他抬起右手，兩指精準地夾住了刃鋒，指腹壓在刀麵上，內力一震，短刃發出一聲嗡鳴。林悅握刀的手被震得一麻，但她沒有鬆手，反而借著那股力道整個人騰空而起，一腳踹向他的胸口。
陸筠鬆開了刀刃，改抓她的腳踝。
林悅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轉了身形，另一隻腳踩上他的手臂，借力翻了個跟頭，落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赤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那股涼意終於把她最後一絲瞌睡趕跑了。
她站直了身子，頭發從肩頭滑落，握著短刃的手垂在身側，目光終於對焦在了陸筠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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