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震來的時候，他說讓我再等十分鐘
作者：風花雪月餅
地震發生後的第二十三分鐘，我還被壓在博物館舊聯廊下麵。
右腿動不了。
手機還剩百分之十八的電。
頭頂每隔幾秒就往下掉一次灰。
我給江渡打電話的時候，他那邊有人在哭。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江渡，我被困住了。」
我咳了兩聲，把嘴裡的灰吐出去。
「博物館西庫後麵的舊聯廊，我的腿被壓住了，你——」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緊接著是江渡的聲音。
「予柔，別怕，沒有餘震，先看著我。」
我一下沒出聲。
夏予柔。
又是她。
江渡似乎拿遠手機安慰了她幾句。
片刻後，他重新問我。
「你剛才說在哪？」
我忍著腿上傳來的劇痛。
「市博物館，西庫後麵的——」
信號突然斷了一下。
滋啦滋啦的電流聲刺得我耳朵疼。
江渡隻聽見了前半句。
「西庫？」
「對，但是我不是在——」
他已經迅速進入工作狀態。
「你先別亂動。」
「西庫三年前做過結構加固，主體是框架剪力牆，剛才那種震級短時間不會整體垮塌。」
我愣住。
「不是，我在舊——」
夏予柔又哭了。
這次哭得更厲害。
「江渡！」
「地又在動！」
「你別走，我害怕！」
江渡立刻回頭。
我甚至能想象他的樣子。
皺著眉，蹲下來，耐心告訴她隻是錯覺。
就像過去很多次一樣。
夏予柔怕雷。
怕黑。
怕一個人坐電梯。
怕打針。
怕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她有好多好多害怕的東西。
而我什麼都不怕。
至少他們一直這麼覺得。
我吸了一口氣。
灰塵鑽進喉嚨，嗆得胸口發疼。
「江渡。」
我的聲音有點抖。
這是第一次，我沒有跟他吵。
「你能不能現在過來？」
那邊沉默了一下。
「聞溪，我現在在君悅酒店停車場。」
「予柔剛才被困在電梯裡十幾分鐘，現在狀態很差。」
「你那邊的結構我看過，暫時安全。」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水泥板死死壓在小腿上。
褲子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頭頂那根老木梁裂開了一條細細的縫。
泥灰正不斷從裂縫裡落下來。
我說：
「可我這裡也很差。」
江渡的聲音更低了一點。
那語氣我太熟了，像在勸一個正在鬨脾氣的人。
「溪溪。」
「你最穩。」
「再等我十分鐘。」
我沒說話。
十分鐘。
從小到大，好像所有人都特別喜歡讓我等等。
小時候生日蛋糕端上來，夏予柔突然想吐。
媽媽讓我等等。
高考完說好一家人去海邊，夏予柔發燒。
爸爸讓我等等。
訂婚宴前一天，她的貓跑丟了。
江渡也讓我等等。
反正聞溪最懂事。
聞溪脾氣大歸脾氣大，但她扛得住。
她不會真怎麼樣。
電話裡傳來江渡快速交代事情的聲音。
「我處理完這邊就過去。」
「別自己挪那塊板，會造成二次傷害。」
「手機留著電，儘量保持能聯係。」
我差點笑出來。
都這種時候了，他說話還是一板一眼，專業得像隻要我照做，事情就一定會按他的判斷發展。
「好。」
我輕聲說。
「十分鐘。」
江渡明顯鬆了口氣。
「嗯。」
電話掛斷。
屏幕亮著。
18%。
我盯著那兩個數字看了一會兒。
下一秒。
腳下突然傳來極輕的震動。
一開始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推了一下牆。
緊接著。
轟——
頭頂磚塊驟然落下。
我下意識抱住腦袋。
一塊碎磚擦過手背，立刻劃出一道血口。
「靠！」
我疼得眼淚一下冒出來。
整個聯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那根裂開的木梁往下沉了一截。
距離我的頭，隻剩不到半米。
我徹底不敢動了。
所謂的十分鐘。
才過去四十七秒。
震動停下以後，我第一件事不是哭。
是打開手機。
還有17%。
我重新給江渡打過去。
占線。
再打。
還是占線。
第三次。
直接被掛斷。
我怔了一下。
很快收到一條微信。
江渡：
【現在現場很亂，別一直打電話。】
【我已經跟應急組確認過，西庫沒問題。】
那兩行字看得我火氣直往上冒。
不是因為他沒來。
是因為他壓根沒聽我把話說完。
我根本不在西庫。
準確來說，我離西庫主體還有一條舊聯廊。
這是博物館最老的一片建築。
以前連倉庫都不算。
我實習第一天，周老師就指著頭頂那些加固鋼條跟我說過。
「這邊明年要徹底改造。」
「現在能不進就別進。」
剛才第一次主震時，我扶著周老師往外撤。
結果聯廊出口突然掉下一整排磚牆。
我把他推了出去。
自己被砸在了這邊。
我低頭。
手機信號隻剩一格。
我給江渡發語音。
「江渡，你聽清楚，我不在西庫主體。」
「我在西庫後麵的舊聯廊。」
「這裡沒加固。」
發送。
小圓圈轉啊轉。
轉啊轉。
就是發不出去。
我急得用手拍了一下地麵。
「你倒是發啊！」
手機當然不會理我。
頭頂卻在這時響了一聲。
哢。
那根木梁又裂開一點。
我不敢出聲了。
片刻後。
手機響了。
我以為是江渡，趕緊接起來。
「喂？」
媽媽的聲音從裡麵傳過來。
「溪溪，你怎麼樣？」
我鼻子突然酸了。
「媽。」
「我被壓在博物館裡了。」
「我右腿動不了，這裡剛才又震了一次。」
「你讓江渡快點過來，他看錯——」
「我知道我知道。」
媽媽急忙打斷我。
「江渡剛跟我們說了。」
「他說你那邊暫時安全。」
我閉上眼睛。
又是這句話。
安全。
所有人都說我安全。
偏偏隻有我躺在這裡，看著頭頂的梁一點點往下裂。
媽媽那邊亂糟糟的。
有人喊救護車。
有人在疏散人群。
她很快又說：
「你先別慌啊。」
「予柔剛才在電梯裡嚇壞了，出來以後一直發抖，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江渡陪著她呢。」
「你也知道她從小就怕這些。」
我沒說話。
媽媽大概以為我又生氣了。
語氣裡立刻帶上幾分無奈。
「溪溪，這種時候你就別跟她計較了。」
我愣住。
「我跟誰計較？」
「媽。」
「我現在被一棟樓壓著。」
「夏予柔站不穩，跟我被樓壓著，到底有什麼關係？」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很快，媽媽也生氣了。
「你怎麼還是這個脾氣！」
「我不是說不管你。」
「江渡不是已經判斷你那邊沒事了嗎？」
「你從小膽子就大，比予柔堅強多了。」
「你再撐一會兒不行嗎？」
撐一會兒。
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突然問她：
「媽。」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特別耐用啊？」
她愣住。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
「沒什麼。」
我掛斷電話。
手機還有15%。
我看著通訊錄。
江渡。
媽媽。
爸爸。
一個都不想再打。
因為突然發現，跟他們解釋特別浪費電。
我滑到下麵。
找到程澄。
她是博物館跟我一起實習的小師妹。
電話打過去十幾秒，她才接。
「師姐！」
她聲音都劈了。
「你在哪兒！所有人都出來了，就你和周老師聯係不上！」
我終於聽到一句有用的。
「周老師出去了。」
「我被困在西庫後麵的舊聯廊。」
「你聽清楚，舊聯廊。」
「不是西庫。」
程澄立刻重複。
「舊聯廊？」
「對。」
「靠北側那條沒完成加固的舊聯廊？」
「對！」
「我馬上去找救援隊！」
她沒有問我為什麼還沒出來。
也沒有問我是不是又逞強。
更沒有讓我等等。
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鼻子一下更酸了。
原來有人聽見求救，第一反應真的可以隻是去找人。
我不能一直躺在這裡。
江渡說過，腿被壓住以後不能亂拔。
這一點他說得沒錯。
可我可以動上半身。
我摸索了一圈。
背包掉在左邊，不到一米。
裡麵有充電寶。
可惜手夠不到。
旁邊還有一把做修複時用的金屬直尺。
我一點一點挪過去。
右腿每動一下，都像有人拿鋸子往骨頭裡拉。
疼得我眼前發黑。
「操。」
我趴在地上喘氣。
「聞溪你真沒用。」
說完又想起媽媽剛才的話。
從小膽子就大。
比予柔堅強。
我差點笑出來。
我哪有那麼堅強。
我其實最怕疼。
小時候打針能在醫院走廊跑三圈。
怕黑。
十二歲以前睡覺都留夜燈。
還怕打雷。
隻是夏予柔住進我們家以後，她比我怕得更厲害。
每次雷聲一響，她就抱著枕頭去找媽媽。
第一次，我也跟過去了。
媽媽一手抱著她，騰不出手。
爸爸對我說：
「溪溪，你已經是大孩子了。」
「姐姐剛沒了媽媽。」
「你讓讓她。」
我就回房間了。
後來雷再響。
我沒去。
時間久了。
他們都忘了我也怕。
我咬緊牙，終於抓到那把金屬尺。
再抓住旁邊一根裸露的鋼管。
當。
當。
當。
清脆的聲音沿著管道傳出去。
我停一會兒。
又敲三下。
這是最笨的方法。
但總比等死好。
敲到第五輪的時候。
遠處似乎真的傳來了回應。
很輕。
咚。
咚。
我一下坐直了。
「有人嗎！」
聲音在狹窄空間裡彈回來。
「我在這裡！」
「舊聯廊！」
我拚命敲。
當！
當！
當！
遠處腳步聲似乎越來越近。
我眼淚終於掉下來。
有救了。
我就說嘛。
誰規定非要江渡來。
他忙他的。
我也不是非他不可。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程澄發來消息。
【師姐，我找到現場指揮了。】
我鬆了口氣。
下一條馬上跳出來。
【但是出問題了。】
我心裡一沉。
【什麼？】
她很快發來一張截圖。
是震後建築風險分區圖。
整個博物館被劃成紅、橙、黃三個區域。
西庫。
赫然是黃色。
備注：
【完成抗震加固，短時間整體坍塌風險較低。】
下麵還有一行信息來源。
【現場結構研判組。】
我認識那個名字。
江渡。
程澄又發來：
【他們拿到的信息說你在西庫。】
【所以先去救主館和東展廳了。】
我抬起頭。
腳步聲真的越來越遠。
我愣了兩秒，猛地開始敲管道。
「不是！」
「我不在西庫！」
「回來！」
「我在舊聯廊！」
當！當！當！
我用力太大，虎口震得發麻。
「回來啊！」
沒人回答。
那陣腳步最終徹底消失。
周圍重新安靜下來。
隻剩下碎石偶爾滾落的聲音。
我低頭重新看那張風險圖。
越看越不對。
江渡標出來的西庫是鋼筋混凝土框架。
而我右手邊。
是一整麵發黑的舊磚牆。
頭頂壓著我的，也不是圖紙裡的混凝土梁。
是木梁。
我呼吸一點點停住。
又借著手機微弱的光往上照。
舊磚。
木梁。
鏽掉的加固鋼片。
牆角甚至還掛著一塊被灰遮住大半的藍色舊門牌。
我抬手擦掉上麵的灰。
三個字露出來。
——舊聯廊。
我看著那塊牌子，腦子裡那點混亂忽然對上了。
江渡沒有判斷錯結構。
他從頭到尾——
看錯樓了。
我立刻給程澄打電話。
這次她接得很快。
「師姐？」
「他們找錯地方了。」
我聲音發緊。
「江渡報的是西庫，我在舊聯廊，北側那條。」
程澄那邊一陣腳步聲。
「我現在就去說！」
「等等。」
我叫住她。
「你別隻說舊聯廊。」
「告訴他們這裡是老磚牆，木梁，藍色門牌。」
「我右腿被壓住，附近有管道，我剛才敲過，應該有人聽見了。」
「好，好，我記住了。」
程澄聲音都在抖。
「師姐你別掛，你跟我說話。」
「掛了。」
我看了一眼手機。
12%。
「我得省電。」
「可是——」
「程澄。」
「嗯？」
「別找江渡。」
她愣了一下。
我說：
「找能進來的人。」
電話掛斷。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
胸口那股一直堵著的氣，反而鬆了一點。
以前出了任何事，我第一反應都是找江渡。
電腦壞了找他。
半夜發燒找他。
畢業答辯被老師罵了也找他。
就連訂婚戒指尺寸不合適，我都能氣衝衝打電話罵他半小時。
我一直覺得這就是談戀愛。
有事找男朋友，有脾氣也衝男朋友發。
可原來真到了要命的時候。
男朋友也不是救援電話。
我撐著胳膊，試著往左邊挪。
那隻背包離我還有大半米。
裡麵的充電寶簡直像一塊金磚。
我伸長手。
差一點。
再一點。
右腿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啊！」
我整個人摔回地上。
眼前黑了好幾秒。
冷汗瞬間濕透後背。
我喘了半天，才敢低頭。
壓在小腿上的水泥板沒有動。
可血更多了。
順著褲管一點點往下淌。
我不敢再挪。
算了。
命和充電寶。
還是命重要一點。
手機突然亮起。
爸爸。
我盯著屏幕兩秒，還是接了。
「喂。」
他劈頭蓋臉就是一句。
「你跑回博物館乾什麼！」
我腦子嗡了一下。
「什麼？」
「所有人都撤出來了，就你還在裡麵！」
「你是不是又舍不得那些破書破畫！」
「聞溪，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做事別這麼軸！」
我一時都不知道該先氣哪一句。
「誰告訴你我是跑回去的？」
「不然呢？」
爸爸語氣很急。
急裡還夾著熟悉的訓斥。
「你們那個實習名單上都寫著撤離了。」
「你老師也被送去醫院了，怎麼就你在裡麵？」
我扯了下嘴角，胸口一震，灰塵嗆進喉嚨，頓時咳得停不下來。
「爸。」
「地震的時候，我扶著周老師往外走。」
「我們已經到舊聯廊出口了。」
「是牆塌了。」
「我把他推出去了。」
「我沒跑回去。」
那邊沉默了。
可也隻沉默了兩秒。
爸爸很快又說：
「行了，現在爭這些有什麼用。」
「江渡已經在聯係救援了。」
「你別亂動。」
「還有，你媽剛才被你氣哭了。」
我閉上眼。
真厲害。
我都被壓成這樣了。
還能隔空把我媽氣哭。
「我說什麼了？」
「你媽好心打電話安慰你，你非得扯予柔。」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要跟她比。」
我右手慢慢攥緊，手背那道傷口被扯得又滲出血。
可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我沒跟她比。」
「我隻是告訴你們，我也在出事。」
「這還不是比？」
爸爸煩躁得不行。
「予柔從小就有應激反應，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剛從電梯裡出來，整個人都快休克了。」
「你姐姐從小吃了多少苦，你就不能——」
我打斷他。
「不能什麼？」
電話那頭停住。
我替他說完。
「不能讓讓她？」
「對吧。」
沒有人回答。
我低頭看著自己血淋淋的褲腿。
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
夏予柔第一次住進我家。
她媽媽去世不到一個月。
她整夜整夜地哭。
媽媽心疼她，把她安排進我的房間。
我的房間朝南。
冬天太陽很好。
我不願意。
抱著枕頭站在門口不肯走。
爸爸第一次衝我沉下臉。
「聞溪。」
「姐姐剛沒了媽媽。」
「你就不能讓讓她？」
後來我就搬去了北邊的小書房。
夏天熱。
冬天冷。
住了三年。
再後來家裡換大房子，我才重新有自己的臥室。
其實一個房間沒什麼。
真的。
可從那以後，我的人生好像忽然有了一套標準答案。
隻要我和夏予柔同時想要一樣東西。
那東西就應該給她。
因為她更可憐。
她更敏感。
她更需要。
我有爸爸媽媽。
她沒有。
所以我得讓。
小時候覺得不公平，會哭會鬨。
長大以後我懶得鬨了。
可他們又開始說。
你看。
溪溪果然長大了。
懂事了。
電話裡，爸爸的聲音又響起來。
「你先撐著。」
「我現在去跟現場的人說。」
「別胡思亂想。」
我扯了扯嘴角。
「知道了。」
「我最會撐了。」
他大概沒聽出我在諷刺。
「對，你從小就比予柔堅強。」
電話掛斷。
我看著屏幕。
11%。
我突然特別累。
外麵一直有聲音。
警笛。
喊聲。
機械運轉聲。
隔著厚厚的磚牆，聽起來像另一個世界。
程澄給我發來消息。
【師姐，我找到負責結構研判的陳硯了，現場已經重新看舊聯廊了。】
我鬆了口氣。
下一條馬上跳出來。
【但很麻煩。】
【他們說舊聯廊沒有完整電子結構圖，老圖紙還在調。】
我回：
【我這裡有舊磚牆、木梁，北側有消防管道。】
【剛才有人聽見我敲擊。】
程澄：
【我都說了。】
【你還能動嗎？】
我看了眼腿。
【不能。】
過了一會兒。
她發來一句：
【師姐，你別怕。】
那五個字停在屏幕上，我看了很久。
挺丟人的。
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這一天，好像隻有一個比我還小兩歲的姑娘跟我說。
你別怕。
而不是。
你能撐。
你堅強。
你再等等。
我擦掉眼淚。
開始重新觀察周圍。
我雖然學的是文物修複。
不是建築。
但在這棟老館裡泡了半年，總比江渡熟。
舊聯廊不寬。
現在右側已經被坍塌堵死。
左邊離我兩三米的位置，有一根斜下來的木梁支撐住了一小塊空腔。
如果這裡再塌。
那邊可能比我現在的位置安全。
問題是。
我腿動不了。
我低頭看壓住自己的水泥板。
邊緣並不大。
應該是牆體剝落下來的預製板。
下方剛好卡在我的小腿和另一塊碎磚之間。
硬抬肯定不行。
可如果能把下麵的碎磚一點點抽掉……
我用金屬尺試著去撥。
第一塊。
沒動。
第二下。
鬆了一點。
我咬著牙繼續。
手機又響了。
江渡。
我手停住。
看著他的名字。
沒有立刻接。
直到快自動掛斷，我才劃開。
「喂。」
「為什麼不接電話？」
他那邊聲音很亂。
可已經聽不見夏予柔哭了。
我繼續拿尺子撥磚。
「忙著自救。」
江渡頓了一下。
「程澄聯係到我，說你不在西庫？」
「嗯。」
「具體位置。」
我動作停住。
終於啊。
終於肯問我到底在哪了。
「北側舊聯廊。」
「從西庫安全出口往後，大概二十米。」
「有一塊藍色舊門牌。」
江渡那邊傳來翻東西的聲音。
「舊聯廊？」
「那片不是去年就封了嗎？」
我差點氣笑。
「所以呢？」
「我閒著沒事鑽封閉區找死？」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
「聞溪，你確定是北側？」
」。定確「
」？構結麼什頂頭「
」。梁木「
」？呢牆「
」。磚舊「
。靜安底徹邊那
。沉一口心我
」。渡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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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開於終他，後秒幾
」。固加體整成完沒邊那「
。上地在掉地啪尺屬金的裡手我
。了到猜經已然當我
。事回一另是還，見聽裡嘴他從但
：問我
」？嗎險危「
。答回即立有沒渡江
」？斜傾顯明有沒有圍周你「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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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裂「
」？縫穿貫有沒有體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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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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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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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進流新重然突血像
。抖發身渾得疼，袖衣著咬我
。塊二第
。塊三第
。來出拔硬腿把想是不我
。間空點一留己自給想是隻
。死壓被接直於至不，候時的塌再少至
。時開撥我被磚碎塊四第在就
。播廣起響然突處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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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個幾後最見聽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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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僵身全我
。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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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這在壓還腿的我，是題問
。強堅要我訴告人別等沒我次這
。子尺起撿我
。撬續繼
。塊一
。塊兩
。點點一動活能於終腿右
。疼
。疼別特
。事好是就動能但
。間之腿和板泥水進塞團一成卷，來下脫套外把我
。沉下續繼它止防
。磚的起凸邊旁住抓後然
。拖左往點一點一
。米厘十動移剛體身
。了黑間瞬前眼我
。了斷要像腿右
。喘上地在趴我
。行不
。慢太
。間時看看頭低我
。時計倒確準有沒示提險風
。來候時麼什道知不也誰
。鐘分五
。鐘分十
。秒一下者或
。渡江起想然忽我
。刺諷點有
。的對是斷判業專的他望希麼這次一第生人我
。次一這偏偏可
。了錯看他
。亮又機手
。音語來發媽媽
。聽想不來本我
。了開點就麼怎道知不指手可
。急很音聲她
」。啊怕害別你，了人係聯經已爸你，溪溪「
。音聲的柔予夏來傳裡景背，秒一下
」？走要是不是渡江，媽姨「
。頭回刻立媽媽
」。溪溪看看去是就他，急別你，事沒事沒「
。顫發音聲柔予夏
」。震在還麵外是可「
」。啊樓了不進也去過在現他「
」？走他讓再來過父姨等能不能「
。了斷裡這到音語
。送發到按心小不媽媽是該應
。機手著盯我
。氣生不都點一得覺然忽
。的真
。力費嫌都氣生連，度程定一到疼概大
。了回撤音語條那把媽媽，後秒幾十
。句一來發又
】。了錯按才剛【
。回沒我
。鐘分半過又
。息消發渡江
】。上路的館物博去在我【
。息消條一他了回動主於終，兒會一了看幕屏著盯我
】。報彙我跟用不【
】。隊援救訴告置位確準的我把【
。回秒他
】。了說經已【
】？樣麼怎在現你，溪聞【
。理沒我
。%9機手
。挪左往續繼我
。時這在就
。聲一的輕極來傳然突頂頭
。哢
。頭抬我
。縫裂的上梁木根那
。了長又
。落下往簌簌土塵
。跳狂始開臟心我
」。別「
」。了你求「
。誰求在是道知不我
？梁
？震地
？爺天老
。行就用有，誰是他管
。尺屬金緊握我
。道管敲次再
。當
。當
。當
。遍一
。遍兩
。完敲剛遍三第
。應回來傳的真處遠
！咚
！咚
。直坐下一人個整我
」！裡這「
」！裡這在我「
。敲命拚我
！當！當！當
。下三應回也方對次這
。楚清別特
！人有
！了邊這到找人有的真
。來出掉下一淚眼我
」！廊聯舊在我「
」！邊北「
」！了住壓被腿我「
。見得聽不聽們他道知不也我
。喊子嗓著扯是還
。聲械機來傳快很處遠
。近越來越
。淚眼掉直得笑我
。了救有
。了救有的真是回這
。秒一下可
。來進打話電澄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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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麵平舊到拿剛場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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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對，側北說才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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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爭聲大在正人有邊那她
：問人男個一見聽我
」？的傳麵哪從音聲「
：答回人個一另
」！牆北西庫西「
：我問忙急澄程
」？走邊哪往道管根那邊身你，姐師「
。管防消舊的上牆向看我
。域區塌坍側右進穿直一頂頭我從它
……向方
。庫西是好正
。了涼下一裡心我
。音聲的擊敲前之我以所
。的去出傳接直裡這我從是不本根
。庫西了到傳道管著順是
。得不怪
。了見聽明明次一第們他得不怪
。遠越走越卻
。機手緊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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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錯找又是不是們他「
。話說沒她
。了案答道知經已我，答回沒她
。眼閉了閉我
。響輕聲一來傳又梁木頂頭
。了哭然突裡話電在澄程
」！說們他跟上馬我，姐師「
」。怕別你「
」！的來過會們他「
。縫裂的長越來越道那著看我
。靜平很然突
」。好「
。說我
」。點一快們他讓你「
。落剛音話
。下一了震地猛麵地
。覺錯是不
。次一這
。聲裂碎的酸牙人令了出發都牆磚舊麵整
。白空成跳格一從間瞬號信機手
。了斷話通
。頭起抬我
。梁木的頂頭我在撐根那
。沉下往點一點一在正
。機手住護是應反一第我，候時的來下壓梁木
。息出有真
。了沒快都命
。電的九之分百那記惦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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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身個半去出挪隻，著卡板泥水被腿右
。秒一下
！轟
。置位的膀肩來原我在砸梁木
。沒吞間空個整把間瞬塵灰
。見不看都麼什我
。響嗡嗡裡朵耳
。拳一了乾狠狠人被像口胸
。天半好
。氣喘能還己自現發才我
」……咳「
。土是全嘴張一
。袋腦摸了摸我
。血沒
。動能也膊胳
。腿右是就
。了的己自像不經已得疼
。來起撿機手把我
。角一了裂幕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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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信沒
。好很
。著活還我：息消好個一有還少至
。人的麵外訴告法沒時暫我，是息消壞
。挪裡腔空角三的好看前之往點一點一，梁木的來下斜塊那著靠我
。下一動每
。冒外往就血的上腿
。冷發始開我
。冷氣天是不
。冷的滲外往裡縫頭骨從種那是
。救急過學我
。樣麼怎會血失量大道知
。用沒也道知可
。衫襯的色顏出不看得弄灰被件一有隻上身我
。套外的間之腿和板泥水在塞才剛有還
。來出拿套外把能不我
。壓續繼會還板泥水，拿一
。擺下衫襯下扯好隻我
。方上腿大在勒死死
。掉狂淚眼我得疼
」。溪聞「
。己自罵邊一結打邊一我
」。行真可你「
」。呢交沒還文論業畢「
」。結沒還婚「
」。花沒塊多萬三有還裡卡行銀「
」。虧多，了兒這死是要你「
。著說著說
。了來出不笑都己自我
。擊敲來傳又麵外
。遠很次這
。道管是不
。牆砸在人有的真是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