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永遠是爹爹的女兒。”
陛下的目光落在我們身上，像要把人燒穿。
就在這時，殿外又有內侍跌跌撞撞跑進來。
“陛下，不好了。”
“首輔府被羽林衛圍了。”
“林夫人手持一卷血書，跪在宮門外，要見太後。”
08
娘跪在宮門外的時候，雪又下大了。
我看不見她。
可我一聽見林夫人三個字，就從爹懷裡掙出來。
“我要找娘。”
陛下沒有準。
他隻轉頭看向傳話的內侍。
“誰讓羽林衛圍首輔府？”
內侍嚇得伏在地上。
“奴才不知。”
“宮門外的人說，是奉了皇城司的令。”
陛下臉色一變。
太後也抬起眼。
皇城司三個字一出來，滿殿大臣都不敢出聲了。
爹卻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比他額頭上的血還冷。
“陛下，看來有人比您更急。”
陛下看向他。
“你什麼意思？”
爹說：“臣剛入宮，首輔府便被圍。”
“臣的夫人剛到宮門，皇城司便要截血書。”
“若臣今日真死在殿上，那卷血書還會不會在，便不好說了。”
太後立刻道：“帶林夫人入宮。”
陛下沉聲：“母後。”
太後看著他。
“皇帝若不心虛，便讓她進來。”
陛下的手指搭在劍柄上。
我這才看見，他今日真的帶了劍。
劍鞘上嵌著玉，冷冰冰地貼在龍袍旁邊。
我躲到爹身後。
爹低頭看我。
“怕嗎？”
我點點頭。
爹摸摸我的發。
“怕也站住。”
“阿棠，今日若你退一步，你娘就白跪了。”
我不太懂。
可我聽懂了娘。
於是我抱著布老虎，努力站直。
沒多久，殿門外傳來腳步聲。
娘被兩個宮人扶進來。
她的發髻已經濕透，裙擺全是雪泥。
她平日最怕冷，手一到冬天就會紅。
可今日她懷裡抱著一卷用油布裹著的東西，背挺得比宮牆還直。
我一看見她，眼淚就掉下來。
“娘。”
娘的眼圈紅了，卻沒有走向我。
她先跪下。
“臣婦沈令儀，叩見太後，叩見陛下。”
太後聲音發顫。
“你手中所持何物？”
娘雙手舉起油布。
“先帝血詔。”
這四個字砸下來，禮部尚書直接跪不穩了。
太傅的胡子都在抖。
陛下卻冷笑。
“又一封血詔。”
“今日倒是熱鬨。”
娘抬頭看他。
“陛下可以不信臣婦。”
“但陛下不能不認先帝玉璽。”
她拆開油布。
裡麵是一卷發黃的絹帛。
絹帛邊緣被火燎過，黑了一圈。
太後親自接過。
她展開時，手抖得厲害。
殿裡安靜得隻剩風聲。
我看不懂那上頭寫了什麼。
我隻看見太後的眼淚一滴滴落到絹帛上。
陛下終於變了臉。
“給朕。”
太後沒有給。
她一字一句念出來。
“昭陽宮所出幼女，名寧棠。”
“若朕崩後宮中有變，命林懷瑾攜其出宮，避禍於林氏。”
“待其平安長成，再擇機還朝。”
“見此詔者，如見朕身。”
太後念到最後，聲音已經啞了。
我呆呆站著。
寧棠。
這個名字聽起來像我，又不像我。
我問娘：“我是林棠，還是寧棠？”
娘終於忍不住，膝行過來抱住我。
“你是阿棠。”
“你先是阿棠。”
我抓住她的衣襟。
“那你還是我娘嗎？”
娘的眼淚落在我頭發上。
“是。”
“娘永遠是你娘。”
陛下看著那卷血詔，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太後把絹帛按在案上。
“皇帝，你看清了嗎？”
陛下沒有說話。
太後道：“她是先帝幼女。”
“按宗法，是你的皇妹。”
皇妹兩個字一落，殿中所有人齊齊叩首。
“恭迎公主歸朝。”
我被這聲音嚇得抱緊娘。
陛下卻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輕得讓人心裡發涼。
“皇妹？”
“朕今日下旨冊後，迎進宮的卻成了皇妹。”
“林懷瑾，你把朕當什麼？”
爹平靜道：“臣把陛下當君。”
陛下道：“那你為何不早呈血詔？”
娘忽然抬頭。
“因為呈過。”
滿殿再次一靜。
陛下的笑僵在臉上。
娘看向群臣後列。
那裡站著一個穿紫袍的中年男人。
他原本低著頭。
聽見娘的話，猛地抬眼。
娘指著他，一字一句道：“六年前，先帝血詔第一封，便是交給了皇城司使謝崇。”
“可那夜之後，昭陽宮大火，先皇後身死，公主失蹤。”
“謝大人，你敢說，你什麼都不知道嗎？”
09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謝崇身上。
謝崇慢慢跪下。
他的臉很白，可聲音還穩。
“臣不知林夫人在說什麼。”
娘冷冷看他。
“你當然會說不知。”
“當年去昭陽宮宣口諭的人，是你。”
“帶走崔嬤嬤的人，是你。”
“追殺我與夫君出宮的人，也是你手下的皇城司暗衛。”
謝崇伏低身子。
“林夫人血口噴人。”
陛下的眼神陰沉。
“沈令儀。”
“你可知誣告朝廷重臣是什麼罪？”
娘把我護在身後。
“臣婦知道。”
“所以臣婦今日敢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我急了。
“娘要回家。”
娘回頭看我，輕輕笑了一下。
“阿棠乖。”
我討厭她這個笑。
爹之前也這樣笑。
像是有好多話不肯告訴我。
太後沉聲道：“謝崇，抬起頭。”
謝崇抬頭。
太後把金鈴放在掌心。
“你認得此物嗎？”
謝崇看了一眼。
“不認得。”
崔嬤嬤突然撲過去。
“你撒謊。”
“昭陽宮出事那夜，就是你從先皇後手裡搶走了另一隻鈴。”
“先皇後娘娘求你放過小殿下，你卻說，宮裡不能再多一個活口。”
謝崇臉色終於變了。
他厲聲道：“瘋婦之言，豈能作證。”
崔嬤嬤哭道：“奴婢是瘋了六年。”
“可奴婢沒忘。”
“你左腕上有一道燒傷，是那夜先皇後用燈盞砸出來的。”
謝崇下意識把左手往袖裡縮。
這個動作太快。
可滿殿的人都看見了。
陛下眼底寒意更重。
“謝崇，把袖子卷起來。”
謝崇跪著沒動。
陛下又說一遍。
“卷起來。”
謝崇慢慢抬手，卷起左袖。
他的腕上果然有一道猙獰舊疤。
殿中一片死寂。
太傅顫聲道：“謝大人，這疤……”
謝崇突然抬頭。
“陛下。”
“臣當年奉命清理昭陽宮叛黨，留下傷疤又有何奇怪。”
太後怒道：“誰給你的命令？”
謝崇看向陛下。
這一眼讓殿裡所有人都僵住了。
陛下的臉瞬間鐵青。
“你看朕做什麼？”
謝崇叩首。
“臣不敢。”
爹忽然開口。
“謝大人是不敢，還是不便說？”
謝崇轉向他。
“林懷瑾，你藏匿公主六年，罪同謀逆。”
“如今還要攀咬旁人？”
爹道：“藏匿公主是先帝密令。”
“謀害公主，才是謀逆。”
謝崇冷笑。
“先帝已崩，誰能證明這血詔不是偽造？”
娘立刻道：“玉璽為真。”
謝崇道：“林首輔執掌內閣多年，未必沒有機會碰到舊璽。”
陛下沒有說話。
他的沉默讓娘的臉更白。
我聽不懂他們爭什麼。
我隻知道壞人好像要把爹和娘都抓走。
我低頭看見太後還握著我的金鈴。
我想起爹說，有人嚇我，就搖鈴。
於是我走過去，拉了拉太後的袖子。
“太後奶奶，鈴鐺給我。”
太後低頭看我。
她眼裡很紅。
她把鈴係回我手腕。
“好。”
我抬起手，用力搖了一下。
叮鈴。
叮鈴。
清脆的聲音在殿裡蕩開。
原本跪在門邊的老太監忽然渾身一震。
他就是先前看見金鈴變了臉的人。
太後也看向他。
“魏成。”
“你也認得這鈴，對不對？”
老太監臉色慘白，嘴唇抖了許久。
陛下皺眉。
“魏成，你是朕身邊的人。”
老太監撲通跪下。
“陛下恕罪。”
謝崇猛地看向他。
“魏公公慎言。”
老太監閉了閉眼，忽然從懷裡取出一枚舊銅鑰。
“太後娘娘。”
“先帝臨終前，曾讓奴才守著一隻匣子。”
“說有朝一日，若金鈴入殿，便把匣子交出來。”
謝崇臉色大變。
他忽然起身，竟一把奪過旁邊禁軍的刀，直撲老太監。
爹把我和娘護到身後。
殿中驚叫四起。
刀光落下前，陛下親手拔劍擋住了他。
兩刃相撞，火星濺開。
陛下盯著謝崇，聲音冷得像冰。
“原來你真有事瞞朕。”
10
謝崇的刀被陛下擋住時，我聽見很刺耳的一聲響。
像冬天屋簷上的冰棱摔碎了。
老太監魏成抱著那枚舊銅鑰，整個人縮在地上，臉白得像紙。
謝崇被禁軍按住，刀落在金磚上，滑出去很遠。
陛下握著劍，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
“謝崇，你敢在朕麵前拔刀。”
謝崇被壓得跪在地上，卻忽然笑了。
“臣隻是怕奸人亂國。”
爹冷冷道：“奸人亂國，原來說的是你自己。”
謝崇抬眼看他。
“林懷瑾，你以為一隻匣子就能定我的罪？”
太後看向魏成。
“匣子在哪？”
魏成伏地磕頭。
“在乾元殿後佛堂的地磚下。”
陛下臉色微變。
“乾元殿？”
魏成顫聲道：“先帝臨終前，陛下還未登基，奴才奉命守夜。”
“先帝親手將鑰匙交給奴才，說若六年內無人帶金鈴入宮，便讓此事爛在地底。”
“若金鈴入宮，便開匣昭告天下。”
太後閉了閉眼。
“帶路。”
陛下沒有動。
太後看著他。
“皇帝，你還要攔嗎？”
陛下的劍尖垂下，聲音發沉。
“朕親自去。”
謝崇忽然大喊：“陛下不可。”
陛下回頭。
謝崇的臉已經沒有方才那樣穩。
“乾元殿乃帝王寢宮，豈能讓滿朝臣子闖入。”
太傅立刻道：“陛下，事關皇嗣與先帝遺命，臣等願在殿外等候。”
太後道：“哀家去。”
“皇帝去。”
“林懷瑾夫婦去。”
“這孩子也去。”
我聽見要去，立刻抱緊娘的手。
娘低頭看我。
“阿棠怕不怕？”
我小聲說：“怕。”
娘摸摸我的臉。
“怕就抓緊娘。”
陛下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他讓人押著謝崇，一行人往乾元殿去。
外頭的雪很大。
宮道上鋪著薄薄一層白，我的小鞋踩上去，很快濕了。
娘想抱我。
爹卻先彎腰把我抱起來。
我摟住他的脖子，看見他額頭的傷又紅了。
“爹爹疼嗎？”
爹說：“不疼。”
我不信。
我把袖子貼到他額頭上，想給他擦血。
陛下走在前頭，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但他沒有回頭。
乾元殿很大，也很冷。
後佛堂裡供著一尊金佛。
佛前的香爐裡沒有香火，隻有一層灰。
魏成跪在蒲團前，摸索到第三塊地磚。
他把銅鑰插進磚縫旁一個很小的孔裡。
哢噠一聲。
地磚竟然慢慢鬆開了。
宮人上前抬磚，下麵露出一隻黑木匣。
匣子上纏著三道銅鎖，鎖眼全都生了鏽。
魏成捧著鑰匙，一把一把打開。
第一道鎖開時，謝崇的呼吸很重。
第二道鎖開時，陛下的臉色更冷。
第三道鎖開時，我聽見太後低聲念了一句佛。
匣蓋打開。
裡麵沒有金銀。
隻有一封封火漆密信，一塊碎玉，還有半隻燒焦的衣袖。
太後伸手拿起那塊碎玉，眼淚一下落下來。
“這是先皇後的鳳佩。”
魏成又捧出最上麵那封信。
信封上有先帝親筆寫的四個字。
“留待棠歸。”
我的名字在上頭。
可那字那麼端正，又那麼陌生。
陛下接過信，拆開的手竟有些不穩。
他看了第一行，臉色就變了。
再往下看，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太後厲聲問：“寫了什麼？”
陛下沒有答。
爹站在一旁，抱著我，眼神平靜得可怕。
娘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袖。
陛下終於把信遞給太後。
太後看完，身子晃了晃。
“原來如此。”
我問：“太後奶奶，什麼原來如此？”
沒有人回答我。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一個禁軍衝到門前，跪地高喊。
“陛下，謝崇的親兵闖入宮門，正往乾元殿來。”
11
乾元殿外的風一下變得很響。
我以為是雪把門吹開了。
可很快我聽見了刀撞刀的聲音。
禁軍統領拔刀護在門前。
“陛下，臣護駕。”
陛下把那封密信放進袖中，臉色像結了冰。
“謝崇。”
謝崇被按在地上，忽然抬頭大笑。
“陛下若信我，今日便隻是林懷瑾作亂。”
“陛下若不信我，今日這宮裡誰也別想乾淨。”
太後怒道：“放肆。”
謝崇看向太後，眼神變得很怪。
“太後娘娘，你以為先帝留下的隻有一個女兒嗎？”
這話讓佛堂裡所有人都愣住。
陛下緩緩轉身。
“你說什麼？”
謝崇笑得更厲害。
“先帝多疑，臨死前防著臣，防著林懷瑾，難道就沒防著陛下？”
陛下抬腳走到他麵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說清楚。”
謝崇盯著他。
“陛下真想聽？”
“當年昭陽宮大火前，先皇後見的最後一個人，可不是臣。”
陛下的眼神猛地暗下去。
“是誰？”
謝崇剛要開口，外頭忽然一支冷箭射進來。
箭破窗而入，直奔謝崇咽喉。
爹抱著我側身一避。
禁軍統領揮刀去擋，卻隻擋偏了半寸。
箭頭擦過謝崇頸側，帶出一道血痕，釘進佛龕邊。
謝崇臉上的笑沒了。
他摸到脖子上的血，眼裡第一次有了真怕。
“他們要滅口。”
陛下厲聲道：“拿盾。”
宮人尖叫著退到角落。
娘把我從爹懷裡接過去，死死護住我的頭。
我聽見外頭有人喊殺。
還有人喊謝大人有令，誅殺逆黨。
逆黨是誰。
是爹爹嗎。
還是我。
我嚇得不敢哭，隻能咬住布老虎的耳朵。
爹忽然走到陛下麵前。
“陛下，把匣子交給臣。”
陛下冷冷看他。
“你要趁亂奪證？”
爹說：“不是奪證，是保命。”
“今日他們既敢闖宮，就不會隻殺謝崇。”
“匣子在誰手裡，誰就是靶子。”
陛下道：“朕還不至於讓臣子替朕擋刀。”
爹平靜道：“陛下若死，天下大亂。”
“臣若死，證據仍在。”
“阿棠若死，先帝遺命斷絕。”
陛下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被娘抱著，正偷偷看他。
他忽然移開眼，把匣子推給禁軍統領。
“護住匣子，也護住公主。”
這是他第一次叫我公主。
我一點也不喜歡。
因為他叫公主的時候，好像我不再是爹娘的阿棠。
外頭的門被狠狠撞了一下。
禁軍統領帶人抵住殿門。
陛下拔劍站到最前。
太後坐在蒲團上，手裡攥著那半隻金鈴，臉上沒有半點慌。
她對魏成說：“去偏門，傳哀家懿旨，調慈安宮衛入乾元殿。”
魏成連滾帶爬地去了。
謝崇忽然低聲笑起來。
“來不及了。”
“陛下，您以為他們是誰的人？”
陛下劍尖抵上他的喉嚨。
“說。”
謝崇喘著氣。
“皇城司早就不是臣一個人的皇城司。”
“有人等這一天，等了六年。”
太後神色一凜。
“誰？”
謝崇看了看太後，又看了看陛下。
“當年最想讓先帝無後的那個人。”
娘忽然臉色慘白。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低聲說：“不可能。”
爹看向她。
“令儀。”
娘聲音發抖。
“那夜送我出宮的暗衛說過一句話。”
“他說，娘娘擋了不該擋的路。”
陛下問：“什麼路？”
娘沒有答。
因為殿門轟然一聲被撞開了一條縫。
雪風卷著血腥味灌進來。
一隻帶血的手從門縫裡伸進來，緊接著是第二隻。
禁軍統領怒吼。
“關門。”
就在混亂裡，我手腕上的金鈴忽然自己響了一聲。
叮鈴。
佛像後麵，竟傳來同樣一聲鈴響。
所有人都回頭看去。
金佛背後，有人輕輕敲了三下暗門。
一個女子的聲音隔著牆傳來。
“開門。”
“奴婢奉先皇後遺命，來接小殿下。”
12
那聲音很輕，卻把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
陛下舉劍的手停住。
太後的臉色一下變了。
“誰在那裡？”
牆後的人沒有立刻答。
隻是又敲了三下。
叩。
叩。
叩。
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心口。
魏成顫顫巍巍爬到佛像後，摸到一處暗扣。
爹卻忽然攔住他。
“慢。”
他看向牆後。
“報上名來。”
牆後沉默片刻。
“昭陽宮掌事，柳纓。”
太後猛地站起。
“柳纓還活著？”
崔嬤嬤在外殿哭喊。
“是柳姑姑。”
“太後娘娘，是柳姑姑的聲音。”
陛下沉聲道：“開。”
暗門被推開時，一股潮濕黴味撲出來。
裡麵站著一個穿灰衣的女子。
她頭發已經花白，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唇邊的舊疤。
她手裡抱著一隻木盒，腰間掛著半枚金鈴。
那鈴和我腕上的一模一樣。
隻不過她的那一枚裂了一道口。
柳纓走出來，先朝太後跪下。
“奴婢叩見太後。”
又朝陛下叩首。
“叩見陛下。”
最後，她抬頭看向我。
她看我的眼神和崔嬤嬤一樣。
像看見一個丟了很久很久的寶貝。
我往娘懷裡縮。
娘也抱緊我。
柳纓低聲道：“小殿下長大了。”
我小聲說：“我不是小殿下。”
“我是阿棠。”
柳纓眼眶紅了。
“是。”
“您是阿棠。”
外頭的撞門聲還在繼續。
陛下沒有心思聽她敘舊。
“你從何處來？”
柳纓答：“暗道連著昭陽宮舊井。”
“先皇後當年留下兩條路。”
“一條給林大人出宮。”
“一條給奴婢守證。”
太後問：“你為何六年不出？”
柳纓把木盒舉起。
“因為奴婢要守著這個。”
“也因為奴婢一旦露麵，真正的主謀就會知道小殿下還活著。”
謝崇忽然嘶聲道：“胡說。”
柳纓看也不看他。
“謝大人急什麼。”
“奴婢還沒說，當年給你下令的人是誰。”
謝崇臉上血色褪儘。
陛下上前一步。
“說。”
柳纓打開木盒。
裡麵放著一本薄冊，一枚斷簪，還有一張染血的宮圖。
她取出薄冊，雙手呈給陛下。
“這是先皇後臨終前寫下的宮人名冊。”
“凡參與昭陽宮火案者，名字都在上麵。”
陛下翻開。
。了沉就色臉的他，眼一第
。緊攥然忽手的他，頁二第
。嬤嬤老個一的後身後太向看頭抬地猛他，頁三第
。著站手垂來本嬤嬤那
。去下了跪，軟一蓋膝，看一下陛被
。顫發到冷音聲，頭回後太
”。嬤嬤馮“
”？麵上在也你“
。抖發身渾嬤嬤馮
”。枉冤婢奴，後太“
”。冤不你“：道纓柳
”。湯神安的來送你是，夜那產生後皇先“
”。藥的血催了放裡湯“
”。動不走裡火在會才，弱虛就本後產娘娘“
。她住扶緊趕人宮，黑一前眼後太
”。薄不你待家哀“
。頭磕命拚嬤嬤馮
”。的逼被是婢奴“
。啞發音聲後太
”？你逼誰“
。崇謝向看著哭嬤嬤馮
”。婢賤“：罵怒崇謝
。來出了喊是還卻，抖一得嚇嬤嬤馮
”。人大謝是“
”。平太能便裡宮，了沒子孩和後皇先要隻說他“
。笑冷下陛
”？平太“
”。上骨白堆一在坐來原，年六基登朕“
。叫慘聲一來傳然忽頭外
。扇半開撞被門殿
。入衝雪冒人衣黑個幾
。片一成亂刻立光刀，去上迎軍禁
。裡手爹到塞圖宮血染張那把纓柳
”。道暗走下殿小帶，人大林“
。接有沒爹
”？辦麼怎後太和下陛，了走若我“
”。下殿小是的要們他“：道急纓柳
”。義意有才相真有所，著活下殿小要隻“
。我看頭轉然忽，話這見聽下陛
。懂不看我得雜複神眼那
。來而我奔直，軍禁破衝人衣黑個一，刻一下
。住絆擺裙被卻，後退我著抱娘
。近越來越我離尖刀
。眼上閉得嚇我
。來下落有沒疼可
。前身我了在擋人有
。上臉的我到濺血的熱溫
。刀把那了住握手用下陛見看，眼開睜我
。上衣鳳的我在落滴滴一血，開割刃刀被心掌的他
31
。上衣鳳的我在落血的心掌下陛
。人嚇更也，熱更血那可，的紅是就來本衣紅
。他著看呆呆我
。人吃要像得凶還才剛明明他
。下一皺沒都頭眉，刃刀著握手，前麵我在擋他，在現可
。刀抽想人衣黑
。肩的他了穿刺接直，劍一手反下陛
。地倒哼悶人那
。害厲得抖臂手，旁案佛在坐跌我著抱娘
。後身到拉娘將把一又，去過接裡懷娘從我把，來過衝爹
”。下陛“
。了變音聲的爹
。淌下往縫指著順血，刀斷的中掌開甩下陛
”。死沒還朕“
”。主公護，駕護“：道聲厲後太
。團一成殺廝裡堂佛在人衣黑和軍禁
。嗽咳得嗆被我，來起撲塵灰，翻撞被爐香
。門暗開拉纓柳
”。等再能不，人大林“
”。上不追時一人衣黑，窄道暗“
。下陛向看爹
。他著看也下陛
。話說先有沒都誰人個兩
。近越來越聲殺喊的頭外
。笑大然忽崇謝
”。啊走“
”。走她著帶你，瑾懷林“
”。上頭你在扣全就名罪的變宮日今，走你要隻“
”？嗎白清你信會人下天，主公走劫亂趁又今如，年六主公藏你“
。緊一臂手的我著抱爹
。白發色臉娘
。笑在崇謝懂得聽卻，多麼那懂不聽我
。笑他厭討我
”。聽難得笑人壞，爹爹“：說聲小，頭肩爹在趴我
。聲一了嗯低低爹
。崇謝向指尖劍，劍抬然忽下陛
”。上帶他把“
。住頓聲笑的崇謝
。崇謝住押人讓刻立領統軍禁
”。了瘋你，下陛“：道紮掙崇謝
”。快不走也誰們你，臣著帶“
”。著活你要是就朕“：道冷冷下陛
”。來出挖被個個一人的後背你，著看眼親你要朕“
。身起手的成魏著扶後太
”。道暗走“
。嬤嬤馮向看她
”。上帶也個這“
。淚是臉滿得哭嬤嬤馮
”。命饒後太“
。她看有沒後太
”。麵體年十二你過給家哀“
”。了還你該今如“
。道暗入先纓柳
。上跟我著抱爹
。子袖的爹著攥緊緊娘
。冷很也，窄很裡道暗
。汽水的濕濕是都上壁牆
。跑們我著追路一像，聲刀有還後身見聽我
。後最在走下陛
。血流在還手的他
。掉吞暗黑被快很，滴一滴一，上階石的道暗在滴血
”？嗎疼你“：說住不忍，手的他著看我
。頓一步腳下陛
。我看沒他
”。疼不“
。嘴撇我
”。說麼這也爹爹“
”。疼也他可“
”。棠阿“：道聲低爹
。臉的己自住擋，來起抱虎老布把我
。聲一了笑輕輕乎似裡暗黑在下陛
。了滅就亮剛，星火粒一像，短很笑那
。路岔現出頭前，兒會一了走
。下停纓柳
”。井舊宮陽昭通條一“
”。室密後皇先通條一“
”？宮出能條哪“：問後太
。頭搖纓柳
”。能不都“
。眉皺爹
”？的去出麼怎棠阿帶我年當那“
。他向看纓柳
”。路條三第的走年當人大林“
”。了塌炸被經已前年六，路條那“
。頭抬地猛娘
”？裡宮回能隻在現們我以所“
。沉很色臉纓柳
”。是不“
”。躲能方地處一有還“
”？裡哪“：問下陛
。路的深更得黑條那邊右向指手抬纓柳
”。室石的藥藏前生後皇先“
”。門道一有麵裡“
”。道知皇先有隻，方地的向通後門“
。來起紮掙然突崇謝
”。去許不“
。了住停都人有所讓應反這他
。前麵他到走下陛
”。西東的看該朕有裡那來看“
。答不牙咬崇謝
。聲步腳的輕輕來傳然忽頭儘道暗，時這在就
。步一
。步兩
。徐不疾不
。兵追像不
。人的命逃像不也
。燈的中手了滅吹把一，變大色臉纓柳
。來下壓暗黑
。來傳慢慢處遠從，音聲子女的柔溫很個一見聽我
”。兒棠“
”。來裡這母姑到“
41
。子脖的爹緊抱下一我
。了柔溫太音聲那
。曲小的唱時覺睡我哄娘像得柔溫
。邊身我在就娘可
。踝腳的我著抓死死正，涼冰手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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