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再遇江燼
沈漾試鏡很順利。
畢竟對一個曾經大滿貫的影後來說，出演一個懸疑網劇的女主，就跟國宴大廚切菜一樣簡單。
結束後，她順路去了心理谘詢醫院拿藥。
齊晏舟很早就在辦公室等她了。
“最近你的狀態比第一次來的時候要好一些。”
女孩微卷的長發隨性的披散在肩膀上，她後背靠在椅子上，臉上的妝容很淡，朱砂紅色的耳墜襯得她肌膚透白惹眼。
“嗯。”跳出劇本原本的設定後，沈漾確實放鬆了一些，“再給我開一些特效藥。”
齊晏舟手裡的藥比舍曲林藥性猛。
短短半個月，沈漾就產生了藥物依賴。
齊晏舟指尖托了下鏡框，“你用藥太頻繁了，再這樣控製不住用藥，會損傷身體器官。”
起身倒了杯溫水，推到她手邊的位置。
“目前我們已經見過三次了，要是沈小姐還不想跟我說關於你的過去，請恕我沒辦法繼續為你治療，也沒辦法繼續給你藥物。”他緩聲，“畢竟，藥物隻是輔助治療的工具而已。”
沈漾抬眸，“隻有這一個選擇？”
齊晏舟點頭，“如果你不相信你的醫生，那麼什麼治療都是空談。”
沈漾垂了垂眼簾，漂亮的眼睛似蒙了層黑紗，看什麼都很寡淡。
“你放心，醫院會對病患的任何信息保密。”似乎看出她的顧慮，他輕聲，“如果還不放心，我們可以簽保密協議。”
她長睫輕輕顫動，“好。”
簽署完保密協議，沈漾才緩緩開口，說出那些被她深藏掩埋的過去。
“我是一個孤兒，五歲那年，被第一任家庭收養，他們有了新生兒後就把我拋棄了，十歲那年，我被第二任家庭收養，又因他們公司破產，認為是我不祥，把我退回了孤兒院。”
聽到這些，齊晏舟筆尖一頓，抬起的眼裡有些意外。
而麵前的女孩紅唇張合，一字一句的，卻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十六歲那年，我被第三任家庭收養，養父意圖對我性侵，我報了警，養父被判了刑，但那家人認為是我勾引了養父，破壞他們的家庭，於是將我拋棄。”
說到這裡，沈漾指尖夾出一根女士香煙，頓了頓，看他，“介意嗎。”
齊晏舟搖頭，“隨意。”
沈漾紅唇咬住煙，“孤兒院怕那家人來鬨，就把我趕了出去，我不得不在高中輟學，流落各個飯店打工賺錢。送外賣，擺地攤，酒吧駐唱什麼都做過，二十歲那年被星探發掘，機緣巧合進了娛樂圈，就如此吧。”
空氣寂靜了幾秒。
看她風輕雲淡的模樣，齊晏舟說不上來什麼情緒。
無意識的重複末尾的幾個字，“就如此？”
很難想象她年紀輕輕會經曆這些。
沈漾牽唇笑了笑，沒繼續往下說。
畢竟，現在的她不過二十一歲，而在那個世界，她已經二十八歲了。
二十歲到二十八歲，她先後經曆摯友聯合經紀人下套，誘騙她簽大尺度片合同，公司背刺，粉絲咒罵……她不得不拿出所有錢，賠償天價違約金。
結果呢，在她選擇從頭再來的時候，第三任養父母四處散播她‘勾引養父’的‘醜聞’。
接著，有人扒出她低學曆，引得全網熱嘲網暴，逼她不得不退圈。
那一天，站在高架橋上，在死和生之間，沈漾扛下來了。
她出國深造，畢業後於米國複出，回國後憑借一部諜戰電影拿到含金量極高的獎項。
然而命運給她開了一個莫大的玩笑。
——即將登上領獎台的時候，她穿進了這個該死的劇本裡。
瞧瞧，她的人生簡直像個垃圾桶，什麼臟東西都能出現。
就連沈漾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就如此。”
齊晏舟抿了抿稍唇角，在病曆上寫了些什麼，然後抬頭，“沈小姐有朋友嗎。”
“沒有。”
“有愛人嗎？”
沈漾扯唇，“沒有。”
齊晏舟輕合病曆，“我會根據你現有的情況，重新製定治療方案，沈小姐，相信我，我會治好你的。”
“我信你。”扯了扯唇，沈漾笑。
她對每一任心理醫生都如此說。
給她拿了三天的藥，臨走之前，齊晏舟叮囑她。
“記得多曬太陽，多運動，如果可以的話，嘗試著交些朋友。”
也不知道沈漾聽沒聽，她把藥塞進包裡，“謝了。”
從醫院離開，天色已經暗淡下去。
漆黑的天像被巨大的保鮮膜籠罩，憋得人喘不過氣。
有暴雨征兆。
明天就要進組了，要到深山溝裡拍戲。
沈漾嘴裡咀嚼著苦澀的藥丸，開著車，遊魂一樣四處的逛。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早就不知道開到了什麼鬼地方。
在她掉頭打算原路返回時，車在半路熄了火。
沈漾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從車上下來，懸在頭頂的天空昏昧，路邊樹葉簌簌作響。
快要下雨了，空氣悶熱的幾乎凝住。
她就近找了家修車店。
修車的工作人員正在檢修。
沈漾百無聊賴的曲起一條腿，青絲被風吹得淩亂。
她指尖蔥白纖細，燃了根煙，薄瘦的脊背靠在牆壁上，在薄薄的煙霧裡，眉眼低垂著，消沉而頹靡。
兩個修車的工作人員邊檢修邊討論：
“發工資了，今晚上再去地下拳擊場刺激一下？我就不信這次我還能押錯。”
“你每次都押老拳擊手，沒用的，新來的那個打得很凶，完全不要命，你押他保準能贏。”
沈漾撣了撣煙灰，唇角翁動，“地下拳擊場。”
她略微直起身，似乎提了點興趣，“在哪。”
工作人員麵麵相覷，他們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客人聽見了。
畢竟是不合規的地方，還是個這麼漂亮的女人，去那地方多不安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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