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男拳
中交區第一高等中學是一所全日製公立學校，中交區的高中皆是通過區域劃分，第一高等中學其中的第一並不代表地位和排名，但坐落於上城區，一高不可避免地有著大部分出身優渥的學生，像柳風清這樣純靠腦子的反而是少數。
不過，這不代表一高的學生就是一事無成的富家子妹，例如高一從入學開始，年級第一就一直都是一班的校花。
大課間的休息時間，一班的女生勾肩搭背地去走廊裡溜達，而男生則是幾個幾個地圍在一起討論明星聊八卦，隻有一個人坐在前排低頭認真做試卷的金朝昧格格不入。
因為平時回家了要照顧妹妹，他一向都會在這種空出來的時間裡把作業寫完，畢竟他要負責做飯、做家務，幫金璃做一些親子作業，還要看顧好鬨騰的妹妹，別讓她傷到自己。
以前的金璃總是喜歡折騰、使壞，例如被盼昧攛掇著跟金父告發望昧比賽的事情。照顧她時間最久的金朝昧不屬於她會故意使壞的範圍，但她仍然會因為一直陪她的大哥有那麼一小會兒不圍著她轉，就把他的試卷或者習題藏起來或者乾脆直接撕掉，然後霸道地要求他陪自己玩。
對此金父從來沒說過什麼，每次都對金朝昧說：“反正就隻是習題本，要不了幾個錢，你再買一本就是了。”
金朝昧不會再多要求，因為再繼續，金父就會認為他是對金璃有什麼不滿，然後開始說他以後遲早要嫁人，讀書沒有什麼用處。
隻是最近金璃的性格變了許多，從前她隻有對著一家之主金靈會慫，現在卻不知道整天在想什麼，明明以前總是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一切，現在卻經常做一些讓人無法理解的事情。這讓金朝昧有些困惑，不過也僅限於此。因為他是金璃的哥哥，不管她到底是什麼性格，他都必須照顧她，這樣以後他才有妹妹可以依靠——這是金父從小到大都在告訴他的事情。
身為金家第一個男兒，從金朝昧了解自己名字的含義開始，他就明白了父親為什麼總是對著他歎氣，又為什麼對他說“你要是女孩就好了”，因為從小時候開始，無論他做得多好，其他人聽見他們家沒有女孩就會露出憐憫的眼神，因為他聽見過無數次別人說他再聰明有什麼用，又不是個女孩，也因為他做得再好，別人都會因為他的長相和性別質疑他是個花瓶。
哪怕他是整個一高目前唯一拿到年級第一的男生，別人對他的稱呼也隻會是“校花”，那些人擅自給他取了這樣的名號，又擅自因為有女生喜歡他，就嘲笑他配不上這個名號。從來沒有人問過他到底想要什麼，就像……
解完最後一道題後合上習題冊的金朝昧微微出神，他無意識地抬手碰了一下自己被遮住的頸環。然而身側忽然傳來帶著關心意味的話語，讓他很快回過神來：“朝昧，你……你沒事吧？”
金朝昧立刻把手收了回來，抬頭看向站在自己桌子旁邊麵容清秀的男生。
一班普遍都是成績優異的學生，其中大部分又都是家境優渥的類型，而男生又格外喜歡湊在一起排擠別人，像江子衿的前男友唐白憐，就因為是“白富美”成了男生裡的中心人物，所以金朝昧才會在被江子衿追之後被刻意孤立。
而那些家境普通，又或者是像柳風清一樣的下城區學生，從一開始就是被排擠的存在。金朝昧一向把心思放在學習上，還經常要分心去照顧金璃，之前沒有注意過班上的同學，直到有一次他值日時被人故意關在廁所裡，是同班的季昕等那些人走了之後把他放出來的。
季昕就是下城區來的學生，家境貧寒的季昕沒有阻止別人的膽魄，唯一能鼓起勇氣做的事情就是幫金朝昧一些力所能及的忙。
金朝昧雖然不喜與人深交，但對季昕的幫助，他看在眼裡，於是季昕成了他在班上唯一算朋友的人。
“我沒事。”金朝昧把做完的習題冊放進抽屜中，對著季昕露出微不可察的笑容，“剛才多謝你，我沒想到去給老師送作業會碰見她。”
金朝昧是學習委員，負責收作業送去辦公室，結果剛從教師樓出來就碰見了帶著人準備翹課的江子衿，然後就被拉去了小樹林。
季昕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沒做什麼，正好看見你跟江子衿……我就告訴唐白憐了。”
“不，你幫了我很多。”
“沒有啦，不過……你和江子衿——”他有些猶豫，最後還是沒說出來，“算了，你沒事就好……那我先回座位了。”
季昕平常在班裡不會一直跟金朝昧說話，不然，唐白憐那群人會把氣撒在他頭上。這點金朝昧倒是不在意，隻是他對季昕說的他和江子衿有些在意，剛想開口問，就聽見旁邊一直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一群男生中傳來了一聲驚叫：“論壇鎖了？我回複不了啊！”
說話的男生語氣中充滿震驚，旁邊的幾人也立馬七嘴八舌地抱怨起來。
“我都服了！學校論壇鎖了幾次了？都怪那些八公老是亂噴人，搞得我們被他們連累。”
“哪個管理員鎖的？不會是會長吧……那些男的跟瘋了一樣，說了發會長的照片會刪帖還要發，不知道會長家裡是乾什麼的啊，神經病！”
“我看是嗑rps[ real person slash的首字母縮寫，意思是指以現實中存在的真人的形象出發進行的同人創作。]那群人搞的，我們多乖呀，什麼都沒做，還總是被一群瘋公子連累，煩死了。”
“不是吧……你們看首頁這個帖子——”說話的人瞥了一眼金朝昧的位置，壓低聲音，“是不是因為南拳被鎖的？”
金朝昧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卻敏銳地捕捉到“南拳”的字眼，默不作聲地蹙起了眉。而季昕大概也是刷論壇的，聞言，拿出手機登上論壇，咬著唇看了起來，表情頓時凝滯住了。
“天啊，又是因為南拳？這群毒瘤能不能別折騰我們論壇了？”有一人火速吃完瓜後怒罵一聲，“那麼多女生論壇，他們怎麼不去那裡打拳？跟我們打有什麼用！”
“就是！這麼仇女，也沒見他們退論壇啊，我們論壇管理員都是女生吧。雖然這是樓主說的……但是她一個女生懂什麼，說一句被罵了一百多樓，怪不得別的女生看見都生氣了。我是男的，我都有點兒心疼這樓主，那些南拳那麼偏激，遲早要害得我們普通男生被女生一起罵。”
“要不跟管理員提一下禁南拳吧，一天刷不了論壇真的煩死了，那些人就不能管管自己的嘴？”
這個提議得到了幾個男生一致的認可，然後他們才憋不住似的說：“哎，你們看見那個女生說江子衿……就那樓，你們看見了嗎？”
“真的假的啊？”
“她一個女生騙人乾什麼，而且還是看見南拳來罵人的直女，不會是江子衿的朋友吧？”
“那如果是真的，金……不就是……哈哈哈——”
聽見他們議論的金朝昧淡淡地往他們那兒看了一眼，卻發現那群男生正在用一種幸災樂禍又同情的眼神看著他，不過觸及他的眼神又很快收了回去。
金朝昧：“……”
背著哥哥乾了一堆好事的金璃感覺自己胸前的紅領巾……不對，她才上幼兒園沒有紅領巾，而且，這個世界不知道有沒有紅領巾，但是她感覺自己的小鴨背包變得更加鮮豔了！
柳風清給了金璃一個小紙片，上麵雖然隻有柳風清隨手用筆寫下的幾行字，但是已經摸清楚金璃脾性的柳風清把字條塞進她包裡又給她把小黃鴨包包掛回身上的時候，語氣十分嚴肅地強調了幾遍：“我給你把目前要做的事情列好了，你給我記住，必須按照單子上的來做。懂了沒有？”
金璃鏗鏘有力地回答：“懂——了！”
“別的現在都不要管，一步一步按照我的計劃做。”柳風清雙手按著她的肩膀，再次交代，“先把錢給我，再談別的，拿到錢之前不要考慮別的，現在隻以拿錢為目標，聽懂了沒有？”
雖然柳風清三句離不開“錢”字，但這一刻，金璃仿佛回到了上輩子跟著小七一步步做任務，其他什麼都不用自己考慮的時候。
她最擅長的就是什麼都不考慮了：“聽懂了！！”
“呼。”搞定了老板的柳風清抹了抹腦袋上不存在的汗，“我果然是天才，帶小孩也一樣天才！”
好好地保護著自己小鴨背包的金璃忍不住問：“我很難帶的話，你為什麼還要幫我呀？”
柳風清趁著金璃沒注意把最後一口薯片塞進嘴裡，含糊地說：“因為你很難得。”
她居然說璃寶很難得哎。金璃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也……也沒有吧。
“嗬嗬——”
柳風清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站起來，心想，這種好宰又好騙的小肥豬老板可不是難得嘛……
此時柳風清還沒意識到，金璃耿直的腦回路就像那個接水管的小遊戲一樣，雖然管子沒變，但是方向被她給扭得亂七八糟，最後成功地通向了另一個出口。
當然，就算柳風清知道了也不會覺得有什麼，金璃又不是她的娃，乾完這一票，她們就沒關係了，她才不管金璃被扭成什麼樣子。
既然已經談好了，事情也叮囑好了，柳風清就準備把偷出來的金璃送回去。一如既往地跟藥店老板扯了幾句被罵滾蛋，然後確實滾蛋了的柳風清帶著金璃走出了那家叫作“看病”的藥店，由於金璃已經升級成了準老板，這次柳風清大發善心地把她從扛改成抱起來。
金璃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簡陋、擁擠的“藥店”，趴在她的肩膀上問道：“你要送我回幼兒園嗎？”
“我打算把你賣掉。”柳風清胡扯道，“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自己騎自行車回去。”
金璃噘著嘴不理她，從自己失而複得的小鴨背包裡拿出自己的任務表複習了一下，然後忽然發現自己之前的問題，柳風清還沒有告訴自己。
這次把尊貴的老板請到自行車前杠上坐著的柳風清給她把頭盔戴上，恍然大悟似的說：“哎呀，我都忘了，不付錢的東西是這樣的。”
“不是你自己說當作送給我的嗎？”金璃感覺她在針對自己。
“哈哈，當然，我很大方的。”柳風清當然不會告訴金璃，自己看她什麼也不懂，收費比平時加了好幾成所以才說問題送給她。
她跨上自行車，帶著細皮嫩肉、一看就是有錢家庭才養得出來的小老板駛離了壓抑臟亂，卻是她從小一直居住長大的下城區。風呼呼地刮過，和理應都是花草樹木和泥土的郊區不同，下城區的空氣裡飄蕩著一股破舊殘骸的腐朽氣息，像焊接時的金屬煙塵味。
“你要問什麼來著？”
“那個小三的頸環是你解開的嗎？”
“這個可不能亂問。我這麼遵紀守法，當然不會做這種事情啦。”
“……”金璃無語地換了種問法，“那個小三的頸環是誰解開的？”
“應該是很天才的人吧，如果不是聰明到一定境界，怎麼可能破解官方的子腦呢？”
好……好自戀！金璃皺著小臉問她：“那為什麼要解開頸環？我之前曾聽哥哥說，必須綁定才能解開。”
“這個嘛——”靠在柳風清胸口的金璃能聽見她悶悶的顫聲，她答非所問，“我覺得你還蠻奇怪的，不像個三歲的小孩，但也不像我一樣是個天才。”
金璃還沒來得及吐槽她的加倍自戀，就聽見她笑嘻嘻地說：“真想把你解剖了，看看構造——你不會是外星人吧。”
金璃：“……”
“開玩笑啦。”柳風清哈哈一笑，轉移話題，“小孩子不知道子腦是乾什麼的也正常。女人的子腦也就那些作用，身份驗證、信息收錄。”
她懶洋洋地蹬著自行車，悠悠說道：“但是男人的子腦不一樣，從出生開始佩戴頸環類型的子腦可以讓他們在綁定解除之前沒有生育能力，也就是說，隻有在官方綁定處綁定的伴侶才能生娃。”
“哈，哈？”金璃勉強理解了一下，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男人一出生就要結紮？
“那你是怎麼……那個小三是怎麼解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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