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強取豪奪
金璃又一次垂頭喪氣地坐在了書房裡。
隻不過這一次她沒有之前那麼好的待遇，這次金靈沒有像上次一樣抱她進來，她隻能艱難地邁著小短腿自己爬上了椅子。
門外隱隱傳來金父的聲音：“阿靈，小璃她還小，她懂什麼呀？都是望昧整天跟她說東說西的，你要生氣，我教訓望昧一頓就是了——”
金父長相年輕貌美，平時說話也是輕輕柔柔的貴夫語調，對著自家女人時更是有小男人情態，怪不得會被金靈如此嬌寵。
“這種比賽，你都敢給她簽字？”金靈的語氣還是淡淡的，聽不出喜怒，“你先回房。”
“阿靈——”
“回去。”
金璃聽見爸爸小聲啜泣起來，還有衣物摩挲的聲音，像他想去拉媽媽的手，但媽媽隻是避開他，冷著臉推開了書房的門，把淚眼婆娑的他關在了外麵。
原本一直盯著門看的金璃立馬轉回來，把頭埋得低低的。
金靈剛把門關上，回頭就看見她胖嘟嘟的小女兒像一隻小鴕鳥一樣縮在椅子上，腦袋都不敢抬，但是因為太圓潤了，從金靈的角度還能看到她軟軟的小胖臉因為動作都有些憋紅了，看起來相當可憐。
“把頭抬起來。”金靈說。
原本像隻小鴕鳥一樣的小女孩撇著嘴，聽話地抬起頭看向她，黑黝黝的眼睛裡寫滿了惶惶不安：“媽媽，我錯了——”
真奇怪，金靈記得她的女兒以前應該沒有這麼膽小。因為從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她應該再吵鬨一些，再有恃無恐一些，應該每天為了自己開心肆無忌憚地搗亂，應該在做錯事情之後不知天高地厚地以為全世界都該圍著她轉。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好像她隻要做錯事情就會被拋棄，小心翼翼地看別人的眼色，連別人為什麼生氣都不知道就先學會道歉，就好像……就好像她從來沒有被人無條件地愛著一樣。
金靈原本說不上生氣，但是看見金璃這樣，反而莫名有些說不上來的怒意。她冷聲問道：“你哪兒錯了？”
媽媽生氣了……小孩子對大人的情緒總是很敏銳的，金璃下意識又把頭低了下來，揪著自己的手指，乖乖地細數自己的“罪過”：“我不應該讓爸爸簽字。”她的嗓子有點兒乾澀，原本嫩嫩的小奶音都緊繃起來，“還有，我不應該讓二哥用我的名字參加比賽。
“我……我……我這樣是弄虛作假——”她聲音越來越低，不敢去看媽媽的表情。
她敢跟媽媽說讓二哥去參加比賽，但她不敢告訴媽媽自己想做什麼，所以才瞞著媽媽找了爸爸簽字，自欺欺人地認為隻要媽媽沒發現就好了。
在這個世界，她最害怕的就是媽媽了，除了因為媽媽是一家之主……也是因為上輩子媽媽不喜歡她。她知道自己不是金璃，她是宋璃璃。
她是金靈的女兒，但她根本不是這個世界裡金靈的女兒。
“宋璃璃”沒有繼承金靈的性格，沒有繼承金靈的為人處世，甚至連金靈的姓都沒有繼承。這個世界的金靈和20世紀的完全不一樣，金靈不會溫柔地親宋璃璃，也不會回答宋璃璃幼稚的問題，更不會對宋璃璃說“你是我的女兒，不需要道歉”。金璃的一切根本就不是她的。
但是上輩子她就控製不住地很想跟媽媽再親近一點兒，所以她才想要阻止媽媽他們像第一世一樣發生意外。但是媽媽從來都不會靠近她，媽媽也不是她“治愈反派BOSS”係統裡的任務目標，不會像哥哥們一樣被她治愈了就寵她。媽媽從始至終都不愛她。
但是當她變成金璃之後才發現，媽媽是愛著金璃的，甚至什麼都不用她做，媽媽就已經對她這麼好了，就好像她偷走了別人的東西一樣。
金璃很害怕媽媽，不僅害怕身為一家之主的媽媽，也害怕完全不同的媽媽，更害怕不屬於她的愛。
她的手都被自己摳紅了，鼻子也酸酸的，但她還是在努力地把自己認為不對的事情都說出來：“我不應該把二哥的東西寫上我的名字，讓別人以為我很聰明。我不應該做壞事——還有，還有——”
可是等金璃真的想不到還有什麼別的錯誤時，媽媽還是沒有說話。整個書房裡都靜悄悄的，隻有金璃吸鼻子的聲音。
金璃感覺每一秒鐘都像淩遲前的煎熬，等她再也摳不下去手的時候才鼓起勇氣，抬起腦袋悄悄看了媽媽一眼。
這一抬，她就對上了媽媽的視線，媽媽正用一種她看不懂的眼神注視著她。
“金璃，把頭抬起來。”她終於開口，卻和金璃想象中的訓斥天差地別，“告訴我，誰教你說這些話的？”
誰教她的？金璃不懂媽媽在說什麼。
當然沒有人教過她這麼說話，沒有人會拿著鞭子威脅她要這麼說，她也當然可以不這麼說。但是，她知道自己要學會認錯，甚至承認自己完全不知道是不是錯了的事情，她才能是個聽話的孩子，別人才會喜歡她，她才能過得更好。
沒有哪個人教過她要這麼說，是之前兩輩子整個世界讓她無師自通的。
“沒……沒有人教過我——”
然而她的反應讓金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金靈走到書桌旁，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消火。
“這件事，你唯一錯的地方是沒有跟我說。”金靈說，“你爸爸給你簽字是因為他一個男人沒有眼界。你讓你哥哥用你的名字參加比賽是他不知天高地厚。”
“弄虛作假？”她把茶杯頗重地放回桌上，輕嗤了一聲，“我說了，金家的一切都是你的，別說他的東西，就算是你哥哥也是你的。他的東西寫你的名字，你有什麼好道歉的？”
金靈走到傻眼的金璃麵前，臉色難看地捏住她肉嘟嘟的臉，把她的嘴捏得像一隻小鴨子：“你就是搶了你二哥的東西去參加比賽，我都不會管你，但是你是嗎？你是為了你自己參加比賽，還是為了你哥哥參加比賽？”
金璃被捏著臉，淚眼汪汪的，不敢說話。
金靈鬆開她：“說話。”
“我……我——”金璃的腦袋亂糟糟的，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我……我想讓二哥參加比賽，二哥很厲害，因為他是男生不能參加比賽的話很不公平……然後，我……二哥說他隻是要證明自己，用我的名字還可以……”她小聲說，“可以一舉兩得——”
金靈聽她說到最後一句臉色才好一些：“看來你至少知道自己能有好處。”
“我……我也沒有那個意思——”金璃的小臉不知道是被掐的還是不好意思了，紅紅的。
“你哪來那麼高的道德標準？”金靈反而又生氣了，“以後等你接手公司，跟人玩手段的時候，你還得想你是不是不道德？跟人競標，你就在那兒說‘我沒那個意思’？你是男人嗎？夫人之仁。”
金璃被媽媽㨃得撇起嘴：“對不起——”
金靈：“我讓你別說對不起。”
金璃委屈：“哦。”
“……公平？”金靈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你知道TTC到底是什麼比賽嗎？”
她不需要金璃回答，光看金璃那一臉呆呆傻傻的樣子，她就知道金璃什麼都不懂——不懂她想讓哥哥上桌吃飯代表什麼，不懂她讓哥哥參加比賽又是在乾什麼，也不懂“公平”到底是什麼意思。
金靈都覺得自己有點兒好笑：“我在跟三歲小孩說什麼？”
她總覺得自己的女兒像有著超乎常人的聰明，又像比任何人都笨。
如果放在別人身上，金靈大概會覺得很麻煩，但這是她的女兒。就算不懂金璃在想什麼，但金靈還是會在她懵懵懂懂地說對不起的時候心軟。
……她以前是這樣的嗎？女兒像個男孩一樣果然很麻煩。
金靈抬起腕上的表，看了眼時間：“我是從公司趕回來的，等會兒還要回去，你跟我出去吃飯。”
金璃知道媽媽大概是發現她報名了才回來的，下意識又想道歉：“對——”在看到媽媽的眼神之後，她又憋回去了，乖乖地跳下椅子牽著媽媽的手。
等被媽媽帶到車庫，放在兒童座椅上，金璃看著坐在駕駛座係安全帶的媽媽，低頭看了看自己仍然有著餘溫的手心。
她的道德標準高嗎？可是不聽話的壞孩子難道不是會像她第一世那樣死掉嗎？難道她要心安理得地享受屬於金璃的一切嗎？
“你確實是我見過的道德標準最高的人類，好麻煩。”機械音忽然在金璃的腦海裡響起，之前一直裝死的係統終於出現了。
看來他們的冷戰結束了……那金璃就假裝沒有這回事吧。
但是小七說她麻煩，她還是有點兒不高興，在心裡對小七說：“那你就當沒聽見不就行了。”
“我的守則規定不能屏蔽主人。”小七說，“你現在是我唯一能接收到信號的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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