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玩誰是臥底。
別人抽到的都是婚服，隻有我抽到了壽衣。
輪到我描述時，我笑著說：
“很快就會穿上了。”
“一輩子隻穿一次。”
未婚妻賀晚紅了耳朵，因為我們的婚禮就在一個月後。
偏偏她的男閨蜜薑衡笑著接話：
“那我不一樣，我上個月已經穿過了。”
我正納悶他好端端穿什麼壽衣。
賀晚卻握住我的手。
“知行，其實我和薑衡上個月拍了婚紗照。”
“小時候約好的，我結婚前第一次婚紗照要和他拍。”
“就圓一個兒時的夢，以後我一定好好愛你。”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跟她大吵一架。
可這次，我隻是笑著說：
“好。”
因為三個小時前，醫生剛告訴我，癌症晚期。
我的病情很差，剩下的時間，可能隻有一個月左右。
而賀晚口中的以後。
我已經沒有了。
......
包廂裡安靜下來，賀晚還握著我的手，等我說下一句話。
我抽到的卡片還扣在掌心。
所有人卻都看著我。
薑衡大概也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太合適。
他摸了摸鼻子。
“沈哥，你別多想啊，就是拍著玩。”
“我和晚晚光屁股就認識了，她在我眼裡跟兄弟差不多。”
旁邊有人跟著打圓場。
“對啊，一組照片而已。”
“知行，都是大老爺們，不會這麼小氣吧？”
我沒有說話。
賀晚卻先皺起眉。
“別逼他表態。”
我以為她終於覺得不妥。
可下一句，她卻說：
“他今天知道這事，本來就夠突然了，給他點時間消化。”
說著，她安撫似的捏了捏我的手。
“回家我再跟你解釋。”
從前我最吃這一套。
她隻要稍微放軟聲音，我就會覺得自己再生氣好像顯得不懂事。
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我隻覺得累。
我伸出手。
“照片呢？”
賀晚僵了一下。
薑衡卻已經笑嘻嘻掏出手機。
“我給你看。”
他翻得很快。
海邊、草坪、教堂、夜景，足足四套。
他穿著黑色西裝。
賀晚穿著白色魚尾婚紗。
有一張，她從背後環住他的腰。
有一張，他低下頭，替她戴上項鏈。
還有一張，兩個人隔著頭紗，額頭抵在一起。
像極了真正的新婚夫妻。
我的手指慢慢往後劃，忽然停住。
我看見了他袖口上的那對袖扣。
賀晚的神色瞬間變了。
我卻笑了。
“這個挺眼熟。”
因為那對袖扣是我的。
三個月前，我和賀晚去選禮服。
我一眼看中了這對藍寶石袖扣。
價格不便宜，我猶豫了半天。
賀晚偷偷買下來，說要在婚禮那天給我一個驚喜。
後來我發現付款記錄，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
我以為，那會是隻屬於我的東西。
薑衡低頭看了一眼，滿不在乎。
“你說袖扣啊？”
“晚晚說放著也是放著，我拍照那天正好缺一對，就拿來用了。”
“沈哥，你不會介意吧？”
我沒有回答他，隻看著賀晚。
她沉默幾秒，低聲解釋：
“攝影棚那些袖扣都不好看。”
“你的借他用一下而已，我想著又不會弄壞。”
“而且婚禮當天，你照樣可以用。”
我的胃忽然抽了一下。
很疼。
我不動聲色地按住腹部，點點頭。
“嗯，挺好。”
賀晚明顯愣了一下。
大概連她都沒有想到，我這麼容易就接受了。
她反而有些不安。
“真沒生氣？”
“沒有。”
我笑笑。
“挺襯他的。”
薑衡頓時開心了。
他一把摟住我的肩膀。
“我就說沈哥最好了。”
“那些網上整天罵男女之間沒有純友誼的，就是自己心臟看什麼都臟。”
我聞到他身上的香水。
和賀晚外套上偶爾出現的味道一模一樣。
以前我問過。
賀晚說薑衡喜歡噴香水，每次一起打球吃飯，沾上一點很正常。
那時候我居然信了。
胃裡的疼越來越厲害。
我拿開薑衡的手。
“我去趟洗手間。”
門關上的瞬間，我扶住洗手池，一口血吐了出來。
鮮紅，刺眼。
我打開水龍頭，一點點衝乾淨。
鏡子裡的男人臉白得像鬼。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醫院發來的信息。
【沈先生，請儘快安排住院治療，並建議通知直係家屬陪同。】
我盯著家屬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按滅屏幕。
出去的時候，薑衡已經醉了。
他抱著酒瓶，整個人往賀晚身上倒。
“晚晚，我難受。”
“陳悅又不回我消息。”
賀晚熟練地扶住他，一邊替他拿手機，一邊回頭看我。
“他喝多了，我送他回去。”
我點頭。
“好。”
她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
“你呢？”
“自己能回家嗎？”
我看著她，突然想起醫生今天也問過我一句。
“家屬呢？”
那時候我說：
“我女朋友在忙。”
原來她真的很忙。
忙著陪另一個男人穿禮服。
也忙著送另一個男人回家。
我笑了笑。
“能。”
賀晚鬆了口氣。
“到家給我發消息。”
我沒回答，轉身出了門。
沒有回家，而是打車去了醫院。
醫生看到我一個人，有些驚訝。
“還是沒有家屬？”
我把住院同意書拉到麵前。
“沒有，我自己簽。”
筆落下的時候，胃又開始疼。
我忽然想起，一個月前，我還在婚禮賓客名單上認真寫：新郎，沈知行；新娘，賀晚。
現在，我要寫的是：患者，沈知行。
緊急聯係人那一欄，我停了很久。
最後寫下了哥哥沈硯的名字。
他在外地工作，我還沒想好該怎麼告訴他。
但我不能再填賀晚。
我怕真出了事，醫院也得等她先哄好薑衡。
第二天上午，症狀暫時緩解後，我堅持辦了出院手續，去處理婚禮的事。
醫生勸我不要折騰。
我說有些事情必須處理。
畢竟死人沒有辦法自己收拾殘局。
第一站，婚慶公司。
工作人員見到我，熱情地把最終方案拿出來。
“沈先生，您來得正好。”
“主舞台我們剛調整完。”
“賀小姐之前說，您喜歡白玫瑰，所以把……”
“不用了。”
我打斷他。
“婚禮取消。”
他愣住。
“什麼？”
“全部取消。”
“能退的退，不能退的扣定金，麻煩今天處理。”
他半天沒有反應。
“是……延期嗎？”
我搖頭。
“不是，不辦了。”
工作人員小心翼翼看我。
“賀小姐知道嗎？”
“不重要。”
我可能隻剩一個月。
婚禮也在一個月後。
到底誰先到，我不知道，也不想賭。
從婚慶出來，我去了禮服店。
那套定製禮服已經做好了。
店員把它推出來時，我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真漂亮。
黑色禮服的翻領上，繡著一小枝鈴蘭。
那是賀晚親手選的紋樣。
她說，婚禮那天，她的捧花也用鈴蘭，我們站在一起，一看就是一對。
可惜。
真可惜啊。
當初試衣時，賀晚站在簾子外。
看見我的那一秒，眼睛都紅了。
她說：
“沈知行，你可一定要娶我。”
“我等著做你的新娘呢。”
那時我還笑她霸道。
現在想想，一輩子原來這麼短。
“沈先生？”
店員叫我。
我回過神。
“這套也不要了，能轉賣嗎？”
“可以，但是定製款可能會折價很多。”
“沒關係。”
我把單子交給他。
“處理掉吧。”
下一站，墓園。
工作人員問我給誰看。
我說：
“我自己。”
她以為我在開玩笑。
直到我拿出病曆，她臉上的笑慢慢沒了。
最後帶我看了一個靠山的位置，登記了我的意向。
上午陽光很好，旁邊有一棵桂花樹。
我挺滿意。
“就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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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位置時，賀晚給我打來電話。
“在哪？”
“外麵。”
“怎麼不回我消息？”
“忘了。”
她沉默了一下，語氣明顯軟下來。
“還在為照片的事生氣？”
我看著麵前一排墓碑。
“沒有。”
“真沒有？”
“真沒有。”
賀晚笑了一聲。
“我就知道你不會一直鑽牛角尖。”
“昨晚薑衡吐了一晚上，我照顧到快三點，剛醒。”
“今天陪你吃飯？”
“不用了，我有事。”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沈知行，你這還叫沒生氣？”
我差點笑出來。
原來人在快死的時候，真的會突然失去爭辯欲。
“賀晚，我是真的沒生氣。”
她大概被我的語氣弄得有點慌。
“行，晚上回家再說。”
我掛斷電話。
墓園工作人員替我記下位置，問有沒有關於碑文的要求。
我想了想。
“隻要名字和生卒年月，別的都不用。”
她把需要家屬後續辦理的材料清單遞給我。
我拍下來，存進一個新建的相冊裡。
相冊的名字叫：留給哥哥。
工作人員忍不住問：
“家裡人真的不知道？”
我沉默片刻。
“我爸媽走得早。”
“還有個哥哥，在外地，我還沒跟他說。”
“未婚妻呢？”
我笑了。
“還不是妻子，就別麻煩她了。”
下午，我回家整理東西。
婚慶退款到賬。
禮服店也發來確認信息。
我把手表、相機、遊戲機，一樣樣登記。
能賣的賣，能送的送。
最後隻剩我和賀晚一起挑的那枚訂婚對戒。
她那枚還戴在手上，我把自己的摘了下來。
手指上留下淺淺一圈痕跡。
我盯著看了一會，把戒指放回盒子。
晚上九點，門開了。
賀晚回來了。
她手裡還提著我喜歡吃的那家栗子蛋糕。
“賠罪。”
我愣了一下。
她走過來抱我。
“昨天的事，是我考慮不周。”
“袖扣我讓薑衡還回來。”
“你要是不喜歡那些照片，我也可以刪。”
她說得那麼溫柔。
一瞬間，我鼻子突然酸了。
如果她早一點這樣。
如果我沒有生病。
如果我還有很多很多時間。
我或許真的會跟她吵一架。
會讓她刪掉照片，會逼她學會邊界，然後繼續愛她。
可惜，沒有如果。
我輕輕推開她。
“照片留著吧，也是紀念。”
賀晚愣住。
“紀念什麼？”
我低頭打開蛋糕。
“紀念你們認識這麼多年。”
她重新笑起來。
“知行，你最近真的變懂事了。”
我的手頓了一下，也笑了。
是啊。
人快死了，能不懂事嗎？
第三天晚上，我第一次被送進搶救室。
那天賀晚說她要加班。
我一個人在家。
起初隻是胃疼，後來開始吐血。
血順著手指滴到地板上。
我撥了急救電話。
救護車來得很快。
護士問：
“家屬呢？”
又是這句話。
我閉著眼，忽然很想賀晚。
不是恨，也不是委屈，就是很想。
畢竟我愛了她七年。
從二十二歲到二十九歲。
我曾經真的以為，這輩子最後閉眼的時候，她會在我身邊。
我摸到手機，給她打電話。
響了很久，接通了。
“知行？”
她的聲音很低。
“怎麼了？”
我張開嘴，還沒出聲，電話那邊忽然傳來薑衡崩潰的哭聲。
“賀晚！”
“她不要我了！”
“陳悅不要我了！”
“你是不是也要走？”
緊接著是東西摔碎的聲音。
賀晚呼吸一沉。
“薑衡，別碰那個！”
她大概捂住了聽筒。
過了一會才重新問我。
“知行，你剛才說什麼？”
我看著搶救室頭頂慘白的燈。
“你在哪？”
“薑衡家。”
“他和陳悅徹底分手了，情緒不太對。”
“我怕他做傻事。”
她說完，又急匆匆補了一句。
“不過你別多想，我等他穩定下來就走。”
我攥緊手機。
“賀晚，如果我現在很需要你呢？”
電話那端安靜了。
薑衡卻突然大哭。
“晚晚，你答應過不會丟下我的！”
賀晚像是被撕成了兩半。
半晌，她疲憊地說：
“知行，他現在真的離不開人。”
“你一向比他穩重，他現在真的經不起刺激。”
“等他睡著，我馬上回來。”
我閉上眼。
突然覺得，夠了。
真的夠了。
“好，你陪他吧。”
她明顯鬆了一口氣。
“就知道你最懂我。”
電話掛斷。
護士拿走我的手機。
“沈先生，先別說話，我們馬上處理。”
我看著屏幕徹底黑下去。
剛才其實是準備告訴她的。
我甚至已經想好了第一句話。
賀晚，我得癌症了，我要死了。
可最後，我沒說。
淩晨兩點四十七，醫生聯係上了哥哥，讓他儘快趕來。
哥哥連夜改簽，在第二天趕到了醫院。
看著病床上的我，他半天沒說出話。
“她人呢？”
“哥，別找她。”
我攥著他的手。
“我就想安靜幾天。”
他眼眶紅了，最終隻低低應了一聲。
止血後，我又住了幾天院。
賀晚發消息問過，我告訴她，哥哥來了，我陪他住幾天。
她沒有追問，隻讓我記得回來試婚禮上的領帶。
直到醫生允許出院休養，哥哥才陪我回去取東西。
他在樓下等，我獨自上了樓。
推開門，賀晚正坐在沙發上。
見到我卻先皺眉。
“你去哪了？”
“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這幾天沒休息好。”
我換鞋，把住院的腕帶往袖子裡藏了藏。
她沒有發現。
茶幾上放著她給薑衡買的醒酒藥。
她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額頭。
“那天晚上打電話，到底什麼事？”
我看著她。
“忘了。”
她失笑。
“你最近怎麼總丟三落四。”
我沒回答。
她忽然把我抱進懷裡。
“知行，謝謝你。”
“那晚薑衡真的很危險，幸好你沒跟我鬨。”
我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慢慢放鬆。
“嗯，以後也不會了。”
她笑著親了一下我的頭發。
“這才是我認識的知行。”
我突然很想哭。
可我忍住了。
因為一個已經決定離開的人，再哭，好像也沒什麼意義。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開始一點點從賀晚的生活裡消失。
取消給共同生活賬戶設置的每月自動轉賬。
把水電燃氣全部結清。
退掉蜜月機票。
保險受益人從賀晚改成我哥哥沈硯。
我還給哥哥留了一封信。
請他替我保管，並且再叮囑了一遍，不要通知賀晚。
我死後直接火化，越簡單越好。
做完這些，我回家時，薑衡正坐在我的客廳裡。
身上穿著我的禮服。
那一瞬間，我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站在鏡子前，理了理袖口。
“沈哥，好看嗎？”
我沒有說話。
賀晚從臥室裡出來。
看見我，神色有些尷尬。
“你不是跟你哥住嗎，怎麼回來了？”
我看著她。
“這是我的禮服。”
薑衡立刻解釋。
“你不是不要了嗎？”
“禮服店昨天聯係晚晚，說你要轉賣。”
“正好我過幾天有個婚禮主題攝影，我就想試試。”
原來，店員昨天打給我時，我正在複診。
沒聯係上我，就把電話打給了備用聯係人賀晚。
她知道了我取消婚禮，也知道了我賣禮服。
可她最先想到的，不是問我為什麼，而是把禮服帶回來給薑衡試。
賀晚走到我麵前。
“知行，你最近到底在鬨什麼？”
我笑了。
“我沒有鬨。”
“那為什麼取消婚慶？”
“突然不想辦了。”
她臉色沉下來。
“就因為婚紗照？”
“不是。”
“那因為什麼？”
我看著她，很想告訴她，因為我可能活不到那天。
話到嘴邊，我又咽了下去。
薑衡忽然從後麵走過來。
“晚晚，你別凶他。”
他一開口，賀晚的聲音果然柔了幾分。
我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禮服給他吧。”
兩個人同時愣住。
我重新說了一遍。
“薑衡不是喜歡嗎，送他了。”
賀晚眼神複雜。
“知行，你別說氣話。”
??????
“不是氣話。”
反正壽衣我已經訂好了，確實用不上禮服。
三天後，薑衡提出想去北灣看日出。
他和賀晚小時候在那裡長大。
十八歲那年，他們約定，誰先結婚，另一個人就在婚禮前陪對方去一次北灣。
算是和少年時代告別。
他們想在原定婚期前，去北灣住幾天，最後一天看完日出再回來。
賀晚第一次拒絕了他。
“算了，知行最近情緒不對。”
“婚禮的事還沒說清楚，我得陪著他。”
薑衡當著我們的麵紅了眼。
“就最後一次。”
“以後你結婚了，我肯定會保持距離。”
“賀晚，我們二十年的朋友，難道最後一個約定都不算數了嗎？”
賀晚沉默。
我正在吃藥。
止痛藥卡在喉嚨裡，苦得厲害。
我喝了口水。
“去吧。”
賀晚猛地看我。
“你說什麼？”
“陪他去，別留遺憾。”
她怔怔地看著我，像是完全看不懂我。
“沈知行，你到底怎麼了？”
我笑了笑。
“沒怎麼。”
“就是突然覺得，想做的事情就趕緊做。”
“人生挺短的。”
薑衡終於笑起來。
賀晚卻沒笑。
那晚，賀晚求我留下。
“你要是還生氣，我們就晚一點辦，但婚不退，好不好？”
我已經沒有力氣再爭辯，靠著床頭閉上眼。
哥哥打來電話，我告訴他，明天還有東西要整理，今晚不用來接我。
半夜，賀晚輕輕抱住我，忽然問：
“知行，你還愛我嗎？”
我背對著她，很久沒有回答。
最後輕輕嗯了一聲。
還愛，所以才疼。
如果真的不愛了，反而好了。
第二天下午，我替她收拾了行李。
“充電器在側袋，外套也放了。”
“路上小心。”
賀晚站在門口，遲遲沒走。
最後忽然用力抱住我。
ＤaΝ
“等我回來。”
“婚禮取消了，我們就重新辦。”
“等我回來，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我全都處理好。”
“我一定好好愛你。”
我靠在她肩上，閉上眼。
“好。”
可惜，我等不到了。
她離開後，我給殯葬服務機構打了電話，詢問身後事該怎麼提前安排。
對方發來一份意願登記表，告訴我，具體手續和日期要由家屬到時候確認。
我沒有填告別儀式的要求。
隻在備注裡寫：直接火化，骨灰交給哥哥沈硯。
我把那張表打印出來，連同病曆一起裝進黑色文件袋。
晚上九點，門鎖突然響了。
我愣住。
賀晚竟然回來了。
“身份證沒帶，住不了酒店。”
她一邊說，一邊往臥室走。
“我記得上回放在抽屜裡……”
聲音戛然而止。
我衝過去的時候，她正站在書桌前。
手裡拿著那份黑色文件袋。
最上麵的一張紙已經掉了出來。
【身後事意願登記表】
委托人姓名。
沈知行。
下麵還有一行我親手寫的字：
】。妻夫婚未是再不她與我，晚賀知通勿請【
。白變點點一臉的晚賀
。搶去手伸識意下我
。了響機手的上桌，時這在就
。字個三出跳上幕屏
】科瘤腫【
。頭起抬緩緩晚賀
。懼恐了現出睛眼雙那
”？麼什是這，行知沈“
。答回有沒我
。上桌在倒部全西東的裡袋件文把，樣一了瘋像卻晚賀
。張一又張一，書知通危病、單院住、TC強增、告報理病
。害厲越來越得抖也手，快越來越得看她
。上明證斷診張那在停後最
】。移轉發多，期晚癌胃【
】。療治極積議建【
】。差較後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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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那話電打我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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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訴告想來本，你給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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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失衡薑……天那“
”。對“
”。重穩他比我說你，人開不離他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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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回就著睡他等說你“
”。了你訴告想不然突我，來後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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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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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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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知不的真我，道知不我“
”……道知我果如“
”？我陪會就你“
”！會“
。來出吼乎幾她
”！去會不都裡哪我“
”……會我，病治你帶會我，你著陪會我“
”。道知不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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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如說在都遠永你，晚賀“
”。哭有沒他果如，醉喝有沒他果如，戀失有沒衡薑果如“
”。死要我道知你果如“
”。麵後他在排好剛都，次一每的你要需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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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手她到放卡衣壽張那把我
”。了道知你在現“
”。了晚太，惜可“
。人個一了變像晚賀，後以天那
。灣北去再有沒也，作工有所了消取她
。接沒個一她，話電個十幾了打衡薑
。邊床在守，椅輪把一來借她，早一天二第
”。院醫去“
”。診複去回天今，了好約哥我和我“
”。你陪我“
。紅通睛眼的她
”。試要也我，一之分百有隻怕哪“
。來趕約按也哥哥，時診複
。家專的院醫家兩外另了詢谘人托還她，診會排安生醫治主
。多不差都複答的到得
。限有果效但，療治能
。差很經已也態狀體身的我
。信相不晚賀
。睡不夜整夜整，驗試床臨查，家專找，人係聯她
。我張緊樣這她是就的要想最我前以
。刺諷得覺隻卻，了到得於終在現
。料資查邊床在坐她見看，來醒我，點兩晨淩
。臉的她著照光的幕屏腦電
。圈一了瘦她，天幾短短
：說然突我
”。晚賀“
。頭抬刻立她
”？疼是不是“
”？受難裡哪“
”。事沒我“
。她著看我
”。吧睡去你“
”。困不“
”。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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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吵不我，好“
。眼上閉我
。聲哭的輕很見聽，會一了過
。複重地停不，了著睡我為以她
”。起不對“
”。起不對“
。眼睜有沒我
。了錢值不經已實其，說來我的在現對疚愧的她，現發然突我為因
。了來衡薑，天二第
。腫紅睛眼，口門房病在站他
”。話句幾說你跟想我，哥沈“
。他著看冷冷晚賀
”。去出“
。住愣衡薑
。話過說他對麼這有沒來從晚賀，年多十二識認概大
”……晚晚“
”。去出你讓我“
。來下掉下一淚眼他
”……道知是要我，病生他道知不我“
。了笑然突我
。果如是又
。手抬我
”。吧來進他讓“
。意願不晚賀
。她著看我
”。次一後最“
。嘴了閉間瞬她讓字個四這
：是就話句一第來進走衡薑
”。你給還服禮，哥沈“
。頭搖我
”。吧賣轉我幫續繼，裡店回送“
”？呢扣袖“
”。要不也“
”。了刪全我片照“
”。係關沒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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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想沒的真我“
”。明證想是隻……是隻我“
”？麼什明證“
。口開於終，久很默沉他
”。要重你比裡心她在我明證“
。寂死間瞬裡房病
。頭抬地猛晚賀
。了笑著哭衡薑
”。婚結會後最們我說都人有所，大長起一她跟小從我“
”。你到得看隻就然突，後以你見遇她果結“
”。服不我“
”。走叫她把晚那戀失在意故，扣袖的你要意故我，照紗婚拍她找我以所“
”。我選會不會底到她，口開我要隻，看看想是就我“
。氣生有沒，完聽靜靜我
”？嗎了明證在現“
。頭搖又，頭點著哭他
。晚賀向看我
。色血點一有沒經已臉的她
：說我
”。了錯搞事件有你，衡薑“
”？麼什“
”。我過贏有沒來從你“
。住怔他
：道聲輕我
”。品獎是不她為因“
”。界邊有沒己自她是，害厲你是不，你擇選次一每她“
”。你諒原算打沒也我，錯的你有你“
。晚賀向看頭轉我
”。她是，人的來過越你讓次一每但“
。來下了落間瞬淚眼的晚賀
。快更計預生醫比得化惡體身的我
。睡在都間時數多，食進常正法無經已我，到沒還底月
。離不步寸晚賀
。腿的木麻經已摩按、水喂、臉擦我替
。抖發得疼我，晨淩次一
。抖著跟也人個整，我著抱她
”。吧我罵你，行知“
”。靜安麼這別你，我打你“
。裡懷她在靠隻，氣力有沒得疼我
”。晚賀“
”。嗯“
”。吧手分們我“
。硬僵間瞬體身的她
”。分不“
”。了死要我“
”。分不也那“
”。死份身的夫婚未你以想不我“
。紅通圈眼她
”？麼什為“
。想了想我
”——說時你紹介，邊旁碑墓的我在站人有後以想不我為因“
”。子妻的婚結及得來沒行知沈是這“
”。婚結沒們我，是不你“
。我著抱死死她
”。結就天明，結就那“
”……以可我，人的局政民叫去我“
。她斷打我
”。了你娶想不我“
。來下靜安然突她
：說續繼我
”。了想不在現可，想都夢做，想很前以“
”？麼什為“
。話像不得啞經已音聲的她
。臉的她著看我
”。子輩一過你跟想我是，你娶前以為因“
”。疚愧的你輕減了為是隻，你娶在現“
”？麼什憑“
”？受好你讓來用要還，天幾後最命生我“
。來起沒天半，邊床在跪，垮擊底徹話句這被她
。發頭的她摸了摸我
。她碰動主次一第我，後以診確是這
。手的我住抓刻立她
”？嗎我愛還你，行知“
。久很了默沉我
”。過愛“
。了碎間瞬光的裡眼她
：說又，頓了頓我
”。點一有還能可也在現“
。頭抬地猛她
”。是可“
。她著看我
”。你恨也我“
”。了休方死至要的真能可，恨的你對我，晚賀“
。音聲點一有沒得哭，手的我著抵頭額，頭下低她
。去回她送哥哥讓，手回抽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