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什麼紅蓮餘孽？
“什麼紅蓮餘孽？”
清朗朗的聲音從桃樹下飄過來，齊大誌循聲望去。
入眼先是半張麵具，麵具底下露出來豆大的黑痣，黑痣上還戳著根卷毛，旁邊更是爬著一塊醜陋的胎記。
齊大誌一眼認出，這不就是那天音樓的樂師張三嗎？
他心思一轉，想起剛進院門時，分明看見蘇定方這老匹夫在親自教這小子刀法！
再看廊下站著的那位李老爺，目光雖往這邊瞟著，卻半分沒有嗬斥這少年無禮的意思。
齊大誌心裡不由咯噔一下。
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
他心裡嫌惡這醜陋的麵容，麵上卻耐著性子賠笑道：
“這位公子有所不知，這紅蓮教是前朝餘孽湊起來的邪門歪道，專靠裝神弄鬼騙老百姓入教，暗地裡打家劫舍、蠱惑人心，作惡多端。前些年被官軍剿了一回，沒想到這兩年又冒出來了，到處流竄作案，朝廷這才下了嚴旨，命各地嚴加排查。”
李昭聽他說完，挑了挑眉：
“排查總要有個憑據吧？齊大人總不能見人就當紅蓮教徒抓。怎麼判斷一個人是不是紅蓮教的？”
“這還不簡單！”齊大誌把胸脯一挺，一臉得意，
“紅蓮教的妖人，個個都在尺膚處烙一朵紅蓮印記，那就是鐵證！隻要擼起袖子看見手臂上有蓮花印的，當場鎖拿，絕跑不了！”
“哦？”李昭語氣譏誚，
“那我倒想問問齊大人，要是有人跟仇家結怨，私底下拿烙鐵往仇家手臂上燙個蓮花印，再去官府舉報，這人該如何洗脫清白？”
齊大誌愣了一下，隨即臉一沉，袖子一甩：
“哪有那麼多湊巧的事？朝廷旨意，當然是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萬一真放跑了紅蓮妖人，出了亂子，你擔待得起嗎？”
“荒謬至極。”李昭冷冷道。
院子裡瞬間靜了。
蘇老爺子眉頭猛地皺起，拿眼神瞪李昭，示意他別胡說話！
齊大誌伸手指著李昭，怒道：
“你、你敢藐視朝廷旨意？你一個平頭百姓，也敢議論國事？”
“我不光敢議論，我還敢說這法子蠢得離譜。”
李昭往前邁了一步，目光直直盯著齊大誌，
“我隻問你三個問題，你答得上來，我給你賠罪。
第一，紅蓮教既然是要謀反的邪教，藏都來不及，會傻到把身份標識烙在尺膚這種一抬胳膊就露出來的地方？
生怕官府抓不到他們？真要做記號，也該是烙在後背、腰上這些外人看不見的地方，或是用暗語、信物，哪有這麼大張旗鼓的？
第二，按你說的‘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隻要有蓮花印就抓，那以後誰看誰不順眼，隨便找個烙鐵往人手上燙個印子，就能借官府的刀殺人？
這法令不是抓反賊，是給天下所有小人遞刀子，不知道要害死多少無辜百姓！
第三，就算真有妖人把印記烙在手臂上，人家不會拿刀把那塊皮削了？不會燙個疤蓋住？
不會貼個膏藥遮著？就靠查手臂抓人，真反賊一個都抓不到，死的全是沒權沒勢、被人構陷的老百姓！”
他這番話條理分明，字字珠璣，擲地有聲。
齊大誌被懟得臉紅脖子粗，憋了半天蹦出一句：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朝廷旨意豈是你能置喙的？再敢胡言亂語，我把你鎖回衙門問罪！”
“問什麼罪？說真話的罪？”李昭冷笑一聲。
“你——！”齊大誌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可他又不敢真動手。
蘇老爺子站在旁邊，捋著胡子，半天沒說話。
他是帶兵打了一輩子仗的人，最講軍令如山，可李昭說的這些話，他越琢磨越覺得在理。
真按這麼個查法，不知道要冤枉多少好人。
劉勁站在李胤身後，心裡也是暗暗吃驚。
他沒想到這少年膽子這麼大，敢當著朝廷命官的麵懟聖旨，還懟得頭頭是道。
這話確實有理。
可他心裡清楚，陛下要的哪裡是抓什麼紅蓮教餘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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