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李洵
回到山神廟，李昭三兩下就把魚處理完，支起烤架，撿了幾根鬆枝架在底下，拿火折子點著。
鬆枝燒得劈裡啪啦，火星子往上竄，火舌舔著魚身，魚皮很快就焦黃了，
滋滋往外冒油，滴在炭火上，濺起一簇簇小火苗。
烤魚的香味混著鬆脂的焦香，飄得滿處都是。
李昭把魚翻了個麵，又翻出個小陶罐。
這是他秋天在山裡采的野花椒，曬乾了碾成粉，混上鹽和辣椒末，調出來的蘸料。
他把蘸料均勻地刷在魚身上，料汁滲進烤得焦脆的魚皮裡，香味更濃了。
阿豬蹲在旁邊，眼珠子黏在烤魚上，口水都快滴到腳麵上了。
“別急。”李昭又翻了一麵，“外焦裡嫩才好吃。”
烤到魚皮焦黃酥脆，魚肉白嫩嫩的，筷子一夾就散成蒜瓣似的肉塊，
料汁的香辣混著魚肉的鮮甜，一口下去，又燙又香。
李昭遞了一條給阿豬。
阿豬接過去，張嘴就咬。
“燙！”
阿豬被燙得直哈氣，可愣是不肯鬆嘴，囫圇吞下去，又咬第二口。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李昭自己也拿了一條，不緊不慢地撕著魚肉，蘸著碗底的料汁，眯起眼。
阿豬乾掉一條，又眼巴巴望著他。
李昭又遞了一條過去。
阿豬吃完第二條，又望著他。
“……”
李昭看了看自己手裡還沒啃完的半條魚，又看了看串上僅剩的三條，深吸一口氣。
“阿豬，你是不是饕餮轉世？”
阿豬茫然地看著他。
“算了。”李昭把剩下三條全遞過去，
“吃吧吃吧，明天再去釣。”
阿豬咧嘴一笑，接過魚，埋頭猛吃，連魚骨頭都嚼得嘎嘣響，魚尾巴都不剩。
李昭靠在乾草堆上，啃著手裡的半條魚，看著阿豬那副餓死鬼投胎的吃相，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說你要是沒掉進我那個陷阱，現在是不是早就餓死在哪個山溝裡了？”
阿豬抬起臉，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寶寶。”
他吃完最後一條魚，舔了舔手指，又湊過來，拿腦袋蹭李昭的肩膀。
李昭被他蹭得癢，伸手推開他的臉：
“別鬨，一身魚腥味。”
阿豬不蹭了，乖乖蹲在旁邊，一雙黑眼睛還黏在他臉上。
“阿豬。你說你家裡人要是找上門來，會不會找我算賬？”
阿豬茫然地看著他，顯然沒聽懂。
“不過我好歹救了你一命。”李昭自顧自往下說，
“你掉進陷阱，要不是我下去把你撈上來，你現在早就在坑底凍成冰坨子了。救命之恩大過天，就算你們家查出陷阱是我挖的，也不該找我麻煩，對吧？”
阿豬歪了歪頭，嘴裡含含糊糊念了句：“寶寶。”
“對，寶寶。”李昭伸手拍了拍他腦袋，
“看在我把你喂得這麼好的份上，你家要是敢找我麻煩，那就是恩將仇報。雖然陷阱是我挖的，但我也救了你，還給你吃那麼好吃的烤魚，臘肉燜飯，醬骨頭，還有炒栗子炒花生……這麼算下來，我非但沒欠你，你還倒欠我不少。”
阿豬似懂非懂地點頭，又湊過來拿腦袋蹭他肩膀。
李昭推開他的臉：
“行了，你在這兒待著，我出去弄點雪來燒水，這魚腥味太重了，得好好洗洗。”
他拎起牆角的木桶，推開廟門走了出去。
山風裹著碎雪撲了他一臉，冷得他縮了縮脖子，裹緊狐皮大氅往院子後頭走。
廟後頭長著幾叢山草藥，秋天的時候他就采過，拿來泡腳驅寒最好不過，正好折幾枝回去。
他折完草藥，正打算往回走，就聽見前頭傳來一陣鬨哄哄的動靜。
馬嘶聲，人的腳步聲，還有兵器碰撞的叮當聲，亂糟糟地混在一起，隔著半邊山牆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昭心裡猛地一沉，他第一反應是驛站的人追來了。
那場大火燒死了那麼多人，官府不可能不查，難道是追了半年，終於摸到棲霞山來了？
他屏住呼吸，貼著牆根摸到廟側麵的裂縫邊，借著那道尺寬的裂縫往裡看。
院子裡站了七八個人，個個騎著高頭大馬，身上披著黑色鬥篷，腰間挎著刀，鬥篷底下露出統一的製式衣袍。
其中一馬上還伏了個人，正是阿豬。
他雙目緊閉，顯然是昏迷了。
“那少年呢？”
“方才出去了，還沒回來。”
“要不要屬下留下來，等那人回來——”
“不必。趕緊回玉京，淑妃娘娘已經知道殿下走丟了，再不回去，咱們都要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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