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盛世之君
那太監聞言皺了皺眉，心道：他領的差事是把九皇子押回京受審，
要的是活人，真要是把人折騰死在半道上，他反倒沒法交差。
當即冷著臉擺了擺手：
“聖旨在上，啟程的日子半分不能耽擱。我會安排大夫隨隊同行，路上給你治傷調理，你不必再拿身子當借口推托。”
李昭暗暗鬆了口氣。
這就夠了，他本來也沒真指望能讓對方同意，隻要有大夫跟著，能吊著命走到玉京，就不算全無活路。
玉京，皇宮。
長秋殿。
鎏金狻猊爐燃著蘇合香，煙絲纏上明黃色紗帳。
天子李胤斜靠在軟榻上，懷裡摟著新晉的麗妃，指尖漫不經心劃過美人臉頰，
眼神卻冷冷掃向下方跪著的玄璣真人。
玄璣真人身前的紫檀案上攤著青銅八卦盤，符文泛著暗金微光。
“再說一遍。帝星落在哪？”
玄璣真人垂目，指尖按在盤沿：“回陛下，三卦同解，帝星落於舊都鳳台。”
李胤冷笑：“舊都廢宮養大的棄子，還是賤籍所出，朕就不信他日後能繼承大寶。”
他坐直了身，麗妃被帶得身子一歪，忙退到一旁。
“誰坐這張龍椅，朕說了算。雖說朕未立太子，可其餘皇子早已成年，根基已固，各有羽翼，怎麼輪，也輪不到他一個連宮門都沒踏出過的小子，來坐朕的皇位。”
怒意壓得滿殿宮人跪伏在地。
玄璣真人卻似毫無所覺，隻微微頷首：
“命盤所示，從無虛言。此子不僅是帝位正主，更可開我大雍百年國運。”
“放肆！”
李胤一掌拍在案上，茶盞翻倒，
“朕還活著，輪得到他一個無名小子來當盛世之君？”
太監魏福膝行過去順氣：
“陛下息怒，真人許是算錯了。那九皇子生下來就被扔在鳳台舊宮，連宮門都沒出過，吃糙米穿粗布，跟乞丐似的，哪來的帝星命格……”
話沒說完，麗妃腕上的玉鐲磕在榻沿，清泠一聲，李胤偏頭看了她一眼，她臉色煞白，慌忙縮回手。
李胤收回視線，聲音淡下來：
“沒有九皇子。隻有庶人李昭。”
魏福一愣，隨即連聲賠罪，磕得額頭滲血。
“奴才失言！奴才該死！求陛下恕罪！是奴才嘴笨，說錯了話，求陛下罰奴才！”
殿內小太監小宮女更是把頭埋進地麵。
麗妃僵在原地。
她是半年前入宮的，因相貌貌美一進宮便得聖寵，
原以為自己運氣好，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什麼叫伴君如伴虎。
她咬著唇飛快掃了李胤一眼。
三十五歲的帝王身形挺拔如鬆，側臉線條鋒利如刀。
明明是俊朗到極致的一張臉，卻浸著化不開的冷意。
李胤似乎察覺了她的視線，偏頭看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麗妃渾身一顫，慌忙低下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李胤沒理會她，目光重新落回玄璣真人身上。
“朕倒要看看，一個賤籍所出的庶人，拿什麼當盛世大帝，拿什麼開我大雍百年國運。”
從鳳台走水路順流而下，到柘縣轉陸路，再走百裡就是玉京，快的話兩天就能到。
李昭這一路大半時間都躺著養傷，臉上長了些肉，尖削的下巴圓潤了些，
原本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膚色也透出點淺粉，像是蒙了十幾年灰的羊脂玉終於擦去了塵，亮得晃眼。
小喜小心翼翼扶著他下車，殿下這半個月養得越來越好看，可越是這樣，他心裡越慌，謀逆的罪名壓在頭上，到了玉京哪還有活路？
驛丞手裡的燈籠差點掉在地上，直勾勾盯著李昭，連德海走到跟前都沒反應過來。
直到德海冷哼一聲，他才猛地回神，“撲通”跪地：
“奴、奴才柘縣驛丞孫茂，參見公公！”
周圍的驛卒、連牆角喂馬的都看直了眼，馬啃了手背都沒覺著疼。
德海皺了皺眉，心裡也暗驚。
他奉旨去鳳台押人的時候，這九皇子一身是傷形銷骨立，
隻覺得相貌生得極好，沒想到養了大半個月，居然出落得這般妖孽。
就這張臉，要是放出去，指不定多少人願意為他豁出命去。
“起來吧。”德海吩咐道，
“安排幾間上房，要乾淨的。”
驛丞連聲應著，爬起來偷偷又瞟了李昭一眼。
他活了三十多年，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別說男人，就是神仙娘娘，怕是也比不上半分。
難怪上麵有人花大價錢要買他的命——這樣的人，留著確實是禍害。
李昭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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