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今晚不睡也得對齊
同一時間，物業辦公室桌上的老式座機驟然扯起嗓子時，林宇年正伸手將最後一張便簽紙撫平。
鈴聲尖銳得刺耳。
門衛老趙冷不丁一縮脖子，剛掏出半截的煙卷啪嗒掉在了鞋麵上。
林宇年神色如常，拿開聽筒按在耳邊。
“翡翠灣物業？”
對麵的聲音硬邦邦的，公事公辦裡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
“我是林宇年，您哪位？”
“市物業行業協會監察一室，我姓周。”
電話那頭停了半秒，紙頁翻動的脆響透過電波傳過來，格外清晰。
“今天接到轉交的實名轉匿名舉報，反映你們翡翠灣近期違規引入大額不明資金，未經業主大會表決，私自對公共區域進行大規模施工。”
林宇年握著聽筒，沒插話，靜靜聽著。
“明天上午九點，專項檢查組會準時去現場，核驗所有賬目流水和工程審批原件。”
對方的調門壓低，語氣更沉了些。
“請你們務必留人在崗，所有手續準備齊全。如果查出非法集資或洗錢，住建和公安經偵會立刻接管。”
啪的一聲，通話直接被掐斷。
林宇年聽著耳邊的忙音，麵色平靜地把聽筒扣回座機上。
許建峰剛摘下黃色安全帽，滿腦門全是汗，抓著毛巾抬頭看他。
“老林，怎麼個情況？聽著來者不善啊。”
“市行業協會的，明天上午九點帶隊進場。”
林宇年拿起筆，在便簽紙背麵順手劃了道杠。
“有人遞了舉報信，告咱們違規用大額不明資金，未經業主同意私自施工，懷疑涉嫌洗錢。”
許建峰手裡的礦泉水瓶猛地被捏癟，發出刺耳的塑料嘎吱聲。
“操！這幫孫子眼紅得夠快啊！”
他抹了把額頭的油汗，張嘴就罵。
“爛了三年沒人管，業主求爺爺告奶奶時他們裝聾作啞，現在剛有點人樣，牛鬼蛇神全冒頭了！”
“罵街解決不了問題。”
林宇年拉開椅子站起身，徑直走到牆邊那排灰鐵皮文件櫃前，一把拉開櫃門。
“把所有底檔全搬出來，按工程項目分類，全裝進硬殼盒裡。”
許建峰把癟掉的水瓶往旁邊一扔，大步跨了過去。
“老林你說，怎麼個碼法，我來動手。”
“園林一個盒子。”
林宇年彎腰抱出一大摞泛黃的牛皮紙袋，穩穩撂在辦公桌上。
“比選記錄、施工合同、周正明團隊的壹級古建資質、太湖石采購發票、綜合驗收單，還有住建局的資金備案批複，全按時間碼好。”
許建峰撕開膠帶，麻利地撐開嶄新的藍色檔案盒。
“電梯呢？”
“三菱原廠資質、特種設備特檢報告、安裝人員特種作業證、舊梯注銷證明，二十四台電梯的逐一調試記錄，全部歸進去。”
林宇年指尖飛快分揀著單據，條理清晰得像台精密的儀器。
“地庫排水、樓道燈光、大門雨廊和智能垃圾站，這四個合一個大盒。合同在最前，進場單和發票夾中間，業主簽字驗收放最後。”
許建峰手腳麻利地貼標簽，林宇年又從櫃子最底層抱出最沉的一摞。
“重頭戲在食堂，三千萬的體量最大，明天他們絕對往死裡咬這一塊。”
許建峰把那一摞重重拍在桌麵上。
“放心吧！消防驗收意見書、環保排汙許可證、食品經營預審回執，包括老周團隊所有師傅的健康證，我早夾在綠夾子裡了，少不了一張紙！”
“還有對公賬戶流水。”
林宇年坐回電腦前，迅速調出後台監管係統。
“每筆資金掛鉤的信托協議、定向捐贈改造授權書，還有完稅憑證，全部雙麵彩打，裝訂成冊。”
許建峰抬頭看了眼窗外沉下來的濃稠夜色。
“老林，今晚這工作量可不小，幾十個紅章得挨頁對，咱倆得通宵了。”
“那就通宵。”
林宇年按亮打印機電源，綠色的工作燈開始有節奏地閃爍起來。
“趙叔！”
他朝門外揚聲喊了一句。
老趙趕緊從門衛室小跑進來，連大簷帽都戴歪了半截。
“林經理，我一直在呢！您說，要我乾啥？”
林宇年拉開抽屜，摸出一盒沒拆封的軟白沙扔了過去。
“明天換上那套新發的高定藏藍製服，皮鞋擦亮，早上八點半準時在大門口堵著。”
老趙兩手接住煙，愣了愣。
“不管誰來，進門登記、掃碼、查驗工作證，按最嚴的規矩走一遍，一絲紕漏都不能有。”
林宇年看著他。
“聽明白了嗎？”
老趙把煙揣進兜裡，腰杆挺得筆直，胸脯拍得砰砰作響。
“林經理您放心！老頭子我當年在部隊站崗的時候，連隻野狗都得盤查三代，明天絕對把場麵給您撐足了！”
淩晨兩點半。
辦公室裡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打孔機的清脆哢噠聲。
地上一片狼藉，全撕開的包裝袋與膠帶頭。
辦公桌中央，七個厚實的藍色檔案盒碼得方方正正，側麵貼著整潔的手寫白標簽，整肅得像列隊的士兵。
房門忽然被輕輕推開。
王嬸端著個大搪瓷盆走進來，熱騰騰的白氣混著一股撲鼻的香氣。
“林經理，許工，先歇口手吧。”
王嬸把盆穩穩放在僅剩一小截桌麵上，從圍裙兜裡摸出兩雙消過毒的竹筷子。
“老周在後廚聽說你們加班，特意爬起來給炒的揚州炒飯，多加了四個柴雞蛋和兩把大蝦仁，趁熱吃幾口墊墊肚皮。”
許建峰抓過筷子，狼吞虎咽塞了滿嘴，燙得直吸溜涼氣。
“嬸子，這口飯救了命了，我前胸都快貼上後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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