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城中開卦攤，算死一隻蟑螂
作者：靜吾人生
第一章
開業第一天，客人是一隻蟑螂
我，蘇小滿，二十五歲，美術係畢業，目前在城中村開了一家卦攤。
不是我想開。是我爺爺臨終前攥著我的手說："小滿，咱家祖傳的'望氣眼'不能斷。你以後就——"
"就什麼？"
"就擺個攤。別嫌丟人。一天至少接一卦。不接，眼會瞎。"
"那我接假的行不行？"
"不行。天地良心，假一賠十。"
所以我現在坐在城中村"幸福路"的電線杆底下，麵前鋪著一張塑料布，上麵用馬克筆寫著：
算命
感情、事業、學業、尋物
不準不要錢
（準了也別給太多）
電線杆上貼滿了小廣告。左邊是"通下水道"。右邊是"高價回收"。中間是我的招牌。格格不入。
開業第一天。早上九點。太陽曬得塑料布發燙。
我等了三個小時。沒一個客人。
第四個小時。來了一個。
不是人。
是一隻蟑螂。
它從電線杆後麵爬出來。爬到我的塑料布上。停在"不準不要錢"那行字下麵。
我盯著它。
它也盯著我——如果蟑螂有"盯"這個功能的話。它的兩根須一抖一抖的。像在說：算。
"……你讓我算什麼？"
它須子往左擺了一下。
我低頭看。它左邊是一張撕了一半的小廣告。上麵殘留兩個字："搬家"。
"你……要搬家？"
須子不動了。
我歎了口氣。正要開口打發它走。我那雙從小開到大的"望氣眼"突然自動啟動了——
蟑螂頭頂飄著一股氣。
不是普通蟑螂的氣。是灰中帶金。
灰是"將死"。金是"有求"。
這蟑螂——要死了。但它有心願未了。
"你……要我幫你找什麼？"
須子猛擺。指向電線杆後麵。
我繞過去。電線杆後麵有個下水道井蓋。井蓋縫裡卡著一隻蟑螂屍體。已經乾透了。殼發脆。但姿勢很安詳。像睡著的。
活的這隻蟑螂爬過去。用前爪碰了碰死的那隻。
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它轉頭看我。兩根須並攏。像作揖。
"你想讓我……超度它？"
須子點了。
我蹲在井蓋旁邊。二十五歲美術係畢業生。穿著優衣庫的T恤。蹲在城中村的臭水溝邊上。給一隻蟑螂超度另一隻蟑螂。
我爺爺要是看見這一幕，棺材板都得壓不住。
"行吧。"我雙手合十。"你朋友——走好。下輩子投個好胎。別再當蟑螂了。當蚊子都比這強。蚊子至少有人拍你的時候會說'打死你'。蟑螂死了連句悼詞都沒有。"
活的蟑螂須子垂下來。
它爬到死蟑螂旁邊。趴下了。
不走了。
"你乾嘛？"
它不動。
"你要陪它？"
不動。
"你也要死在這？"
它須子輕輕擺了一下。像點頭。
我頭皮發麻。
望氣眼告訴我——這隻蟑螂確實快死了。它知道自己時辰到了。它隻是想找個伴。
"……行。你陪吧。"
我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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