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不落舊時約
## 杏花不落舊時約
未婚夫謝臨川答應我。
隻要我在賽馬會上幫他的心上人沈佩蘭奪魁。
就把他家中五十年份的金線盞花送我。
那是治療母親心疾的藥引。
可事辦成了，東西他卻不肯給我。
「薑令儀你是不是理解能力有問題。」
「我隻是說考慮看看，並沒有答應給你。」
1、
我急得團團轉，沒有藥引，醫聖就沒辦法熬藥治療。
他行蹤不定，過兩日又要離開京城。
抹著眼淚慢慢走回家。
家門口的趙媒婆還在等著，看我回來她上前勸道：
「雖然是續弦，但賀將軍後宅乾淨，隻有一個四歲的兒子，聽話得緊。」
「你嫁進去了，就是享福的。」
趙媒婆又打開帶來的木盒，介紹道：
「喏，百年份的金線盞花，這可是好東西啊。」
我抹掉眼淚，接過木盒同意了。
趙媒婆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爽快，愣住了：
「薑姑娘，你不趁機再要點什麼嗎？」
我搖搖頭，擔心被人說我貪得無厭。
謝臨川一家人最愛說這話。
我幫他妹妹做繡活，那繡品是送進宮裡給貴人祈福用的。
連著繡了好幾個晚上，油燈傷眼睛，手都繡腫了。
貴人讚不絕口，賞賜了好多東西。
謝臨川的繼母崔氏卻說：
「令儀確實手巧，但人可不能太貪心。」
「這些糕點都是府中有多的，不如就賞你吧。」
雨下得大，我要護著糕點，又要撐傘，人很狼狽。
在謝府門口遇到謝臨川和他的朋友們。
謝臨川的朋友指著我笑道：
「謝世子，你的窮鬼未婚妻又上門打秋風啦，真是貪得無厭。」
謝臨川瞪他一眼，又覺得很沒麵子，隻好訓斥我：
「薑令儀，你還真是能吃，來進貨嗎？進貨就算了，還都拿走些便宜貨。」
「你就不能要點好東西？那崔氏得了宮裡多少獎賞，你就拿這些？」
見我不回話，他似乎惱了。
搶過那袋糕點，就踩了上去，他的朋友也笑嘻嘻地照著做。
原本精致好看的糕點被踩成泥，又混著雨水，流得到處都是。
又聽到門房嘀咕：
「拿這麼多，真不怕撐死，害我還要來收拾，真晦氣。」
我站在那裡，低頭攥著衣角不知所措。
被說得太多，所以我不敢再和趙媒婆那邊要更多東西啦。
我怕多要一些，賀將軍會覺得我貪得無厭不娶了。
可金線盞花是給娘救命的藥引，我不能失去。
臨走前，趙媒婆又問起我和謝臨川的婚約。
我讓她別擔心。
畢竟我和謝臨川的婚約隻是父輩之間的口頭約定。
我父親去世多年，我和他也沒簽過契書。
不作數的。
2、
謝臨川帶著小廝往湖廣府去。
此次除了他外祖的六十歲生日他得回去拜壽外。
還得沿路視察謝家在各地的商號和產業。
這一去一回，至少要大半年。
船行至嘉陵時休整一日。
昔日友人約謝臨川去畫舫一敘。
畫舫上剛好有人演一出竹馬辜負青梅的故事。
兩人從小便有婚約，青梅自竹馬母親去世後一直陪著他，甚至供養他考試。
竹馬卻在考取功名後嫌棄青梅上不得台麵，喜歡上了別人。
旁邊的有人看得義憤填膺：
「這種辜負別人的人不會有好下場的。」
台上的人演著別人的故事，台下的人看得入了迷。
許是喝了點酒，謝臨川覺得自己似乎也變成了戲中人。
六歲時他母親去世，父親很快娶了新夫人。
對他也很忽視，下人也拜高踩低欺負他。
沒有母親的小孩，總是活得很可憐。
謝臨川想，等院子裡最後的杏花落完，他就去找母親吧。
可他寫的遺書被來謝家做客的薑令儀看到了。
那時她不過五歲，卻看懂了他寫的意思。
她讓她的母親做了一朵假的杏花，綁到了樹枝上。
「最後一朵杏花永遠也不會落下。」
「願謝臨川以後的每一日，都要比前一日更快樂。」
「薑令儀會一直陪著你的。」
她確實陪了他很久，久到他走出母親去世的悲傷。
久到父親的關注力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後來，他忙學業、忙交友，忙著在府裡立足。
卻和薑令儀漸行漸遠。
尤其是薑令儀父親去世後，她就隻在年節裡到府裡來坐坐。
後來下人總說，那薑家小姐怎麼總是趁著年節來府裡要東西。
每次帶點不值錢的繡品來，又帶著一大包東西走，有時候還有銀子。
謝臨川聽多了，便記在了心裡。
他身邊的朋友也議論紛紛，尤其是沈佩蘭經常問他：
「謝臨川，薑小姐怎麼經常去你家拿東西呀？」
「我聽說她和你有婚約，每次上門是不是故意顯擺她的身份。」
謝臨川一直很欣賞沈佩蘭那種和世家小姐不一樣的刁蠻潑辣。
越發看薑令儀不順眼。
況且，他們謝家也不是做慈善的，哪經得起她一次又一次的拿呢？
在下一次薑令儀從府上拿東西走時，謝臨川就讓人把她給攔住了。
當著一眾看熱鬨的下人麵，讓她把懷裡拿的東西放下。
薑令儀抱著那一包東西，低著頭不吭聲。
謝臨川還記得自己說的話：
「薑令儀，你父母沒有教過你不能乞討嗎？」
「每次故意到謝府來，大包小包的東西拿著走，你就沒有廉恥心嗎？」
「就算你沒有，你父母難道也沒有嗎？」
那是謝臨川第一次見到眼睛紅成那樣的薑令儀。
小時候她總是笑得眉眼彎彎。
再大的事都是樂嗬嗬的。
可此刻，看著像是要哭的薑令儀，謝臨川第一次慌了。
嘴依然硬，但講出的話卻有點磕巴：
「怎，怎麼了？我說的都是事實啊。」
薑令儀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把東西放在了地上，轉身走了。
早有下人把發生的事捅到了他父親麵前。
他覺得自己做了一件正確的事，可父親卻一個巴掌甩了過來。
「你怎敢做出這樣的事。」
謝臨川不服氣，卻又聽父親道：
「令儀的父親為救涼州百姓而死，母親也因此犯了心疾。」
「你卻當眾說她父母沒有廉恥，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是嗎？」
「還有，那些東西並不是謝家的。」
「是涼州各級將士寄來的特產，隻是通過謝家的渠道寄送。」
「令儀隻是來拿回原本就是她們家的東西。」
謝臨川知道自己錯怪了她，又被他父親押著上門去道歉。
他跪在薑家母女住的小院門口。
這是一處熱鬨的民居，院子不大，卻很溫馨。
薑令儀和她的母親並沒怪罪他。
尤其是薑母，隻笑著說他是小孩子不懂事。
3、
戲劇故事結束，謝臨川舉著酒杯有點恍惚。
他想起了很多事，忽然問身邊的小廝：
「那朵金線盞花呢？」
聽主子突然問起金線盞花，小廝不解地回道：
「世子，你不是已經送給沈佩蘭小姐了嗎。」
謝臨川用手拍拍腦袋，他想起來了。
那時沈佩蘭聽到薑令儀來求那株乾的金線盞花。
便立刻說她最近也偶有心悸，也想試試看金線盞花的藥效。
可薑令儀是為她母親來求到他頭上，他又有點猶豫。
最後還是沈佩蘭給他出了個主意：
「你讓她幫我在賽馬會上拔得頭籌，你隻說考慮一下，不要說肯定的話。」
「這樣就算是我們賴掉，她也說不出什麼來。」
謝臨川第一反應是覺得不太好。
可沈佩蘭捂著心口，眼淚隨時都要掉下來的脆弱樣子。
又讓他心疼得不得了。
他想，薑令儀從她父親去世後，就幾乎不再騎馬。
如果她自己打了退堂鼓，那他正好有理由不把金線盞花給她。
可他沒想到，薑令儀真的答應了下來。
又真的幫沈佩蘭拔得了頭籌。
他騎虎難下，隻能用沈佩蘭教的說法，打發了薑令儀。
看著她失望的眼神，他莫名有一種要失去某種東西的預感。
可沈佩蘭拉著他的手撒嬌，說他對她最好了。
他心底又是一陣滿足，頃刻間就把那種感覺丟在了九霄雲外。
謝臨川又喝了一口酒吩咐道：
「明日你便去通知謝家各地的商號，讓他們留意金線盞花。」
「有人賣，多貴都要買回來。」
他想，等外祖生日完，他回京，就去提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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