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懂事姐
化妝師事件之後，薑善雅有了一個新外號。
“不懂事姐。”
這個外號是怎麼來的呢？源於她那句“我年輕不懂事”的道歉，網友覺得這個借口太好笑了，二十六歲了還年輕不懂事，那她打算什麼時候懂事？三十？四十？還是永遠不懂事？
於是“不懂事姐”成了她的新標簽，每一條關於她的新聞下麵，評論區都是清一色的：
“不懂事姐今天懂事了嗎？”
“不懂事姐又要道歉了吧？”
“不懂事姐的代言又掉了幾個？”
代言確實掉了。
從周四到周五，兩天天時間，四個品牌宣布與薑善雅解約：第一個是那個平價護膚品牌；第二個是一個零食品牌；第三個是一個服裝品牌；第四個是一個洗發水品牌，解約聲明寫得都很官方——“經雙方友好協商”，但誰都知道不是友好的，友好不會在兩天內連發四份聲明。
而有趣的是，這四個品牌解約之後，不約而同地找到了趙姐。
“蘇語遲的經紀人嗎？我們是XX品牌的，之前跟薑善雅合作過，現在解約了，想問問蘇老師有沒有興趣……”
趙姐接這樣的電話接到手軟，她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四個品牌的合作意向書，每一份的報價都比薑善雅之前的代言費高出一截。
她給蘇語遲打了個電話。
“語遲，有四個品牌想找你代言，都是之前跟薑善雅合作的，現在換人了。”
蘇語遲正在家裡煮泡麵，手機開了免提放在灶台邊上：“什麼品牌？”
“護膚品、零食、服裝、洗發水。”
“護膚品哪個牌子？”
“就是之前薑善雅代言的那個平價品牌。”
蘇語遲想了想：“他們家的洗麵奶我用過，還行，麵霜一般，太油了。”
趙姐深吸一口氣：“你就不能先別說產品評價嗎？人家是要找你代言，不是找你測評。”
“那他們問我的時候我還是會說啊。”
“你不會不說嗎？”
“不會。”蘇語遲把泡麵撈出來，加了一個荷包蛋，“趙姐，你知道我的，我代言一個東西，一定是因為它好用，不好用的給再多錢我也不說好。”
趙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歎了口氣：“行吧，那你先看看樣品，好用再接，不好用不接。”
“行。”
趙姐掛了電話，看著桌上那四份意向書，搖了搖頭，她帶過的藝人裡，蘇語遲是最難賺錢的，但也是最讓她睡得著覺的。
周三下午，趙姐又打來電話。
這次她的聲音不太一樣，帶著一種“你猜猜看”的興奮：“語遲，還有一個品牌想請你吃飯。”
“吃飯？”蘇語遲的耳朵豎起來了，“什麼飯？”
“一個奢侈品的品牌方，具體哪個牌子我先不說，你去了就知道。”
“為什麼要請我吃飯？”
“因為他們想找你做代言人。”
蘇語遲愣了一下：“奢侈品？找我？他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平時背的包是帆布袋子，十幾塊錢那種。”
“沒搞錯。人家就是看中了你的‘真實感’。”
“真實感？”蘇語遲想了想，“不就是窮嗎？”
趙姐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你能不能別這麼說自己？你現在不窮了，第一期綜藝的30萬你全捐了，但第二期的片酬已經漲了。”
“漲了多少？”
“你猜。”
“50萬？”
“再猜。”
“80萬？”
“120萬。”
蘇語遲的泡麵筷子停在了半空中：“……120……萬？！”
“對，一期，三天兩夜。”
蘇語遲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那我是不是可以吃兩碗泡麵了？加兩個蛋？”
趙姐深吸一口氣，她覺得自己的血壓又要上來了：“你能不能有點出息？人家明星火了買包買車買房子，你火了就想著加兩個蛋？”
“加兩個蛋已經很奢侈了。”蘇語遲認真地說，“我以前隻能加一個。”
趙姐不想再跟她討論泡麵加蛋的問題了：“說正事。周五晚上七點，這家奢侈品品牌的亞太區總裁想請你吃頓飯，地點在城中的一家私房菜館，我查過了，人均消費兩千多，你不是想吃好吃的嗎？這家你肯定沒吃過。”
蘇語遲的眼睛亮了：“人均兩千？”
“對。”
“有什麼菜？”
“我哪知道，我又沒吃過。”
“那我得去。”蘇語遲把最後一口泡麵湯喝完，“為了這頓飯，我也得去。”
趙姐猶豫了一下，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語遲，我跟你交個底。這個品牌方的總裁姓鄭，叫鄭裕，是個女的，四十多歲，在圈內口碑很好，我打聽過了，她請人吃飯就是單純吃飯，沒有什麼潛規則，你放心去，就是聊聊天，吃吃飯。”
“我又沒擔心潛規則。”蘇語遲說，“我又不好看。”
趙姐又深吸了一口氣：“蘇語遲，你是真的不知道你長什麼樣嗎？”
“我知道啊，我下巴有痘印，鼻翼有紅血絲，眼皮有時候會腫。”
“你就不能看看你的優點嗎？”
“優點是什麼？”
趙姐張了張嘴，想說“你好看得不像真人”，但她知道說了蘇語遲也不信，她放棄了：“算了。周五晚上我去接你，穿得體一點就行，不用穿禮服。”
“穿衛衣行嗎？”
“不行。”
“為什麼？”
“因為是人均兩千的私房菜館。”
“那穿什麼？”
“穿襯衫。你那件白襯衫就行。”
蘇語遲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起了球的舊衛衣，又想了想衣櫃裡那件白襯衫，上次拍形象照穿的那件，品牌方送她的，還沒洗，她把它掛在衣櫃裡，標簽都沒拆。
“行吧。”她說，“為了這頓飯，我可以穿襯衫。”
周五晚上七點，蘇語遲準時出現在私房菜館門口。
她穿了那件白襯衫，下麵是黑色褲子，腳上是一雙帆布鞋。她隻有這一雙鞋，趙姐幫她借了一雙平底皮鞋，但她說“磨腳”，還是穿了帆布鞋，趙姐放棄了。
私房菜館在一棟老洋房裡，門口沒有招牌，隻有一盞暖黃色的燈，推門進去，是一個小院子，種著竹子和桂花，空氣裡有淡淡的桂花香，服務員穿著素雅的旗袍，走路沒有聲音，把他們領進了一個包間。
包間不大，一張圓桌，六把椅子，桌上擺著白色的餐具和一杯溫水，窗台上有一盆蘭花，燈光調得很柔和。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已經坐在裡麵了，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短發，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氣質乾練但不淩厲，看到蘇語遲進來，她站起來，伸出手。
“蘇老師，你好。我是鄭裕。”
蘇語遲跟她握了握手：“你好，叫我語遲就行。”
“好，語遲。”鄭裕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不用拘束，就是隨便吃頓飯。”
趙姐在旁邊坐下來，手裡拿著包，隨時準備打圓場。
菜一道一道地上，涼菜是蔥油雞、桂花藕、拌海蜇；熱菜是清炒河蝦仁、紅燒肉、蔥燒海參、清蒸鱸魚；湯是鬆茸燉雞。每一樣都做得很精致，擺盤像畫一樣。
蘇語遲吃得很認真，她不是那種假裝淑女的小口吃，她是真的在吃，紅燒肉的汁拌了一小口米飯，河蝦仁一個一個地夾，吃魚的時候仔細地挑刺，她的吃相不難看，但也不做作，就是一個餓了的人好好吃飯的樣子。
鄭裕看著她吃，笑了一下：“你吃東西的樣子，讓人很有食欲。”
蘇語遲抬起頭，嘴角還沾著紅燒肉的汁：“因為我是真的在吃，不是在演戲。”
趙姐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腳。
鄭裕笑了，她被蘇語遲地話逗樂了，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紅酒，然後放下，看著蘇語遲，像是在想怎麼開口。
“語遲，我問你幾個問題，可以嗎？”
蘇語遲正在啃一塊紅燒肉，點了點頭。
“你是哪裡人？”
蘇語遲嚼了幾下，咽下去，擦了擦嘴，看著鄭裕，她的表情很認真：“我不知道。”
鄭裕愣了一下：“……不知……道？”
“我是孤兒。”蘇語遲說，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從小在福利院長大，不知道父母是誰，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人。”
趙姐端著水杯的手停了一下，她知道蘇語遲的身世，但她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地說出來，沒有任何鋪墊，沒有任何修飾，就是一句“我不知道”。
鄭裕放下筷子，表情從輕鬆變成了認真，她看著蘇語遲，目光裡沒有憐憫，沒有同情，而是一種尊重，她沉默了兩秒，然後問：“那你是怎麼……走到今天的？”
蘇語遲又夾了一塊紅燒肉，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說：“成績好。”
鄭裕微微偏頭，等著她繼續。
“我從小成績就好。”蘇語遲說，語氣還是很平，像是在念一份簡曆，“小學全校第一，初中全校第一，高中也是全校第一，靠獎學金和國家的資助讀完的。大學考上了國內的一所大學，學的化學，本來我可以繼續讀書，但是繼續讀就沒有資助了。”
鄭裕點了點頭：“那你很厲害。”
“不厲害。”蘇語遲說，“隻是沒有別的出路，像我這樣的人，如果不讀書，就隻能去工廠打工，我不是說打工不好，但我怕餓，讀書能讓我吃飽飯。”
趙姐在旁邊聽著，鼻子有點酸，但她忍住了，她在桌子底下又踢了蘇語遲一腳，這次不是提醒她別說錯話，是一種“你說得對”的踢法。
鄭裕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個品牌方通常會問的問題：“那你是學理科的，為什麼後來進了娛樂圈？”
蘇語遲放下筷子，想了想，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因為有人答應給我好吃的。”
鄭裕愣住了：“……什麼？”
蘇語遲看著她的表情，自己也覺得有點好笑，但她沒有笑。她認真地說：“我大學快畢業的時候，在一家公司實習，那家公司是做化妝品的，我在實驗室做助理，我這個人你知道的，說話比較直，有一次開會，我說公司的某個產品配方有問題，不夠溫和，容易過敏，然後我就被解雇了。”
鄭裕的表情很精彩，她想笑，但又覺得不太禮貌，於是她的嘴角在“想笑”和“忍住”之間來回抽搐。
蘇語遲繼續說：“被解雇之後，我在網上投簡曆，有一個星探找到我，說可以讓我當藝人，我說我不行，我不會演戲，他說沒關係，你長得好看就行，我說我不想說謊，他說那你可以做自己，我說真的？他說真的，而且公司有食堂，頓頓有肉。”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然後非常認真地說了一句：
“我太怕餓的感覺了，所以我就答應了。”
包間安靜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鄭裕開懷大笑，她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她旁邊坐著的品牌總監也跟著笑了，捂著嘴笑。
趙姐捂住了臉。
蘇語遲看著她們笑，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笑的，她說的是實話，實話有什麼好笑的？
鄭裕笑夠了，重新戴上眼鏡，看著蘇語遲，目光裡多了一種東西，不再是之前那種禮貌的尊重，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欣賞。
“蘇語遲，”她說，直呼其名，不加“老師”，“你知道嗎，我做了二十年品牌，見過的藝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每個人都在跟我說他們有多熱愛藝術，有多想挑戰自己，有多想傳遞正能量，你是第一個跟我說‘因為怕餓’的。”
蘇語遲看著她：“這是實話。”
“我知道。”鄭裕點了點頭，“所以我信你。”
她端起酒杯：“來，敬你，敬說實話的人。”
蘇語遲端起水杯，跟她碰了一下。她不喝酒，但鄭裕沒有介意。
飯局在輕鬆的氣氛中繼續，蘇語遲吃了兩碗米飯，紅燒肉吃了三塊，河蝦仁吃了大半盤，最後還喝了兩碗湯，她吃得很飽，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表情滿足得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趙姐在旁邊看著，心裡想：這頓飯沒白來，不是因為品牌方可能會簽約，是因為蘇語遲終於吃了一頓好的。
蘇語遲不知道的是，她們在包間裡的對話，被一個服務員用手機錄了下來。
那個服務員是薑善雅的粉絲，她認出了蘇語遲，也認出了鄭裕，她在時尚雜誌上見過鄭裕的照片，她覺得這是一個“爆料”的好機會，於是把手機放在托盤上，錄了大概十分鐘的音頻。
當天晚上，這段音頻被發到了網上。
標題是：「蘇語遲飯局自曝身世：孤兒、靠資助上學、因為怕餓才進娛樂圈，裝什麼高材生？」
發帖人顯然是帶著惡意，但音頻的內容騙不了人，蘇語遲說的每一個字都被錄得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
“我是孤兒。”
“靠獎學金和國家的資助讀完的。”
“我太怕餓的感覺了。”
評論區在音頻發布後的半小時內就炸了，但畫風和發帖人預想的不一樣。
“她說自己是孤兒？天啊，我哭了”
“她怎麼說得那麼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情”
“不是不疼，是疼習慣了”
“那句‘我太怕餓的感覺了’，說得我心都碎了”
“她進娛樂圈的原因居然是因為公司食堂有肉？？？”
“這個理由太真實了，比那些‘我熱愛表演’的真實一百倍”
但也有人質疑：
“她說她考上了國內知名大學？學的是化學學？有證據嗎？”
“現在的明星不都愛立學霸人設嗎？翻車的還少嗎？”
“先別急著感動，等實錘再說。”
“一個孤兒，靠自己考上名校？編的吧？”
質疑的聲音越來越多，不是因為沒有證據，而是因為“明星高材生”這個標簽被太多人用爛了，觀眾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明星說自己是學霸，先質疑，再打假。
蘇語遲不知道這些，她吃完飯回家，洗了澡，塗了大寶，躺在床上刷了十分鐘手機，然後就睡了，她沒看到那些評論，因為她刷的是菜譜。
第二天早上，蘇語遲被趙姐的電話吵醒。
“語遲，你上熱搜了，不是因為你捐錢，是因為你昨天在飯局上說自己是孤兒和大學的事，有人偷錄了音頻發到網上。”
蘇語遲揉了揉眼睛，聲音沙啞：“哦。”
“就‘哦’？你不生氣？有人偷錄你！”
“氣，但是氣完了，反正我說的都是實話，不怕別人聽。”
趙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說：“現在網上分成兩派。一派相信你，一派說你立學霸人設，要你曬畢業證。”
“我沒有畢業證。”
“什麼？”
“畢業證在搬家的時候弄丟了，就那個紅色的殼子，不知道塞哪了。”
趙姐深吸一口氣：“你知不知道沒有畢業證，你說你是名校畢業就沒人信？”
“那就不信唄，我又不是靠畢業證吃飯的。”
趙姐覺得自己又要吃降壓藥了。但她深吸了兩口氣，忍住了，她想了想，說：“我聯係一下你的大學，學校應該有你的學籍檔案，讓他們開個證明，或者上學信網查一下。”
“行，你弄吧，我再去睡會兒。”
“蘇語遲！你能不能有點危機感！全網都在質疑你！”
蘇語遲打了個哈欠：“趙姐，我沒偷沒搶沒騙，我怕什麼？他們要質疑就質疑，我又不會少一塊肉。”
趙姐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熱搜，她想了想，沒有急著聯係學校，因為她知道，蘇語遲說的是實話，實話不需要急著證明，時間會證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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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像得白色臉，幕屏機手著盯正刻此，雅善薑而
。灘沙的白空片一下留，水海的潮退像，失消上臉從地點一點一容笑，了住停上幕屏在指手的她，博微的”生業畢秀優“條那了到看她後然，臉打被遲語蘇著等地烈采高興，證業畢完曬剛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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