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改寫曆史
陳慶森沒想到楚白桃會來這裡。
臨江市陵園。
楚白桃撐著一把黑傘，靜靜地駐足在小小的方碑麵前，細雨掠過傘麵，在溫熱的季風中回旋，然後一點一滴地沁入土壤，也滲透進楚白桃的內心。
陳慶森站在後方沉默地注視著，少女的背影在雨中顯得更加纖瘦。
遠處的鬆林間飄浮著一層細密青煙，寂寥的雨聲包圍了整座陵園。
空無一人，也幸好如此。
如果有人看到墓碑前站立的少女和墓碑上的遺照一模一樣，不知道會發出怎樣的驚叫。
楚白桃正凝視著自己的墓碑，她在想些什麼呢？
陳慶森上前一步，走到和楚白桃並肩的位置，曾幾何時他無數次站在這裡，那時候他的身邊沒有別人。
他可以放肆地哭，放肆地流淚，直到喉嚨沙啞，直到撕心裂肺。
但如今他竟然感覺自己的情緒毫無波瀾，是楚白桃就在眼前，那些傷心往事就像是一場夢，還是在經年累月的消磨之下，自己已經逐漸變得麻木了呢？
陳慶森不願再想，時間無法撫平傷痛，隻能讓人學著接受。
“真是不可思議啊，這種感覺”，楚白桃頓了頓開口說道，“真想打開看看，下麵埋著的人是不是自己。”
“隻有一個小盒子而已”，陳慶森回答道，“你不用強撐著開玩笑的。”
於是楚白桃便不再說話，隱隱的啜泣，充滿克製，甚至讓陳慶森懷疑那隻是雨聲。
凝視注視著眼前的墓碑，不知道是不是昨日暴雨侵襲的緣故，楚白桃的遺照和名字都開始褪色。
人像笑容模糊，眼神渾濁。
名字處嫣紅色的顏料隨著筆畫的末端徐徐垂落，像是血淚。
如果暴雨再持續幾天，恐怕就徹底看不清墓碑上的名字了。
“等下周台風走了，得過來描紅了啊。”
“當著我的麵講這種事很不禮貌啊”，楚白桃嘟囔了一句，“不描也沒關係，那樣就看不出是我了。”
“也是。”
楚白桃明明就在眼前，那些事已經顯得無關緊要了。
走出陵園的時候，看門的劉大爺正在進行每天的例行巡邏。
“這麼大雨還過來呢？”劉大爺看向陳慶森，眼神中有同情。
陳慶森這兩年常常進出陵園，劉大爺早已記住了這個年輕人，也聽到了他那可憐青梅身上發生的故事。
17歲本來是最好的時光，綻放著生命最靚麗的鮮活，但那朵花卻在一瞬黯然枯萎。
斯人已逝，卻給還活在世上的人帶來了沒有終點的陣痛。
劉大爺勸慰過陳慶森，人生路還長，隻有向前看，他不知道那個小夥子聽進去了沒有。
但是每天巡邏沒事的時候，劉大爺也會來墓碑前看一看，清理蔓生的雜草，拂去飄落的飛灰。
劉大爺清楚地記得墓碑上那個少女的笑容，笑得很甜，這更讓他歎息遺憾。
“前兩天台風暴雨，有點擔心過來看看。”陳慶森笑笑。
“唉，這還下著雨，你何必親自過來呢？我會幫你照看著的”，劉大爺說著，看向陳慶森身後傘下的少女，“今天還帶了其他人來呢？”
陳慶森一怔。
劉大爺看過墓碑上的遺照，再見到楚白桃的話……
隻能硬著頭皮說下去。
“嗯，她是我的妹妹。”
“小姑娘長得真俊”，劉大爺慈祥地笑著，“行了，一會雨該下大了，你們早點回去吧。”
楚白桃莞爾：“嘿嘿，謝謝。”
老人說完佝僂著腰身，平靜地走向陵園深處，留下陳慶森呆立在雨中，風把傘柄吹得微微搖曳。
一種說不清的怪異感在心中滋生。
陳慶森很肯定劉大爺看到了楚白桃的臉，難道他沒有感到奇怪嗎？
身邊的少女竟然和墓碑上的遺照一模一樣。
“怎麼了？”楚白桃看著陳慶森一臉詫異的表情，不禁發問。
“剛才那個大爺是陵園的保安，我不在的時候他經常幫我打掃你的墓碑，所以……他肯定見過那張遺照。”
絕對有哪裡不對勁。
楚白桃瞬間明白了陳慶森的意思，她輕咬下唇：“年紀大了，記憶力不好很正常吧。又或者是老花？他也沒戴眼鏡。”
“有這種可能。”陳慶森點點頭。
記憶中劉大爺平時確實有戴眼鏡的時候，雨天的陵園又是霧蒙蒙的一片，看不清楚也是情理之中。
陳慶森試圖說服自己，就在這時楚白桃在傘下抬起頭，露出恬靜的笑容，就像十幾年前尚未褪色的遺照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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