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姐大的第一課
下午放學，沈知夏背著書包走出校門。
九月的天山腳下，陽光依然熱烈。筆直的白楊樹在路邊投下長長的影子，空氣中混雜著烤饢的麥香和曬乾的紅辣椒味。街道兩旁是帶著濃鬱新疆特色的低矮平房，偶爾有維吾爾族大叔開著裝滿哈密瓜的三輪車經過，叫賣聲悠長。
沈知夏深吸了一口氣，眼眶微微發熱。
前世這個時候，她正為了高考焦頭爛額，根本沒有停下來好好看過自己的家鄉。後來去了大城市，忙忙碌碌，擠地鐵、趕KPI，直到26歲死在冰冷的河裡，她才明白——新疆的這片土地，才是最讓她安心的地方。
她加快腳步，穿過兩條巷子，停在了一扇掉漆的木頭大門前。
推開院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幾排鬱鬱蔥蔥的葡萄架。藤蔓攀滿了木架，紫紅色的葡萄掛滿枝頭，壓得枝條微微下垂。院子角落裡，5歲的小妹妹沈知樂正蹲在地上和泥巴，小臉蛋上全是灰。旁邊，10歲的大妹妹沈知秋正躺在藤椅上，手裡拿著半塊饢，懶洋洋地曬太陽。
廚房裡飄出熟悉的香氣，母親趙秀蘭正圍著碎花圍裙，在灶台前揮舞著大鐵鏟，翻炒著鍋裡的大盤雞。辣皮子的嗆香味混著雞肉的焦香，彌漫了整個院子。
“知夏，回來啦！”趙秀蘭探頭看了一眼，中氣十足地喊道，“趕緊去把羊趕進圈裡，馬上吃飯了！”
沈知夏看著眼前鮮活的一幕，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情緒壓下去，點了點頭：“好。”
她走到角落，熟練地打開羊圈的木門，把幾隻羊趕了進去。然後又轉身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水，走到小妹妹麵前。
“沈知樂，抬頭，洗臉。”
5歲的小丫頭仰起臉，眼淚汪汪地看著她：“姐，哥哥搶我泥巴……”
“那是羊糞，不是泥巴。”沈知夏麵不改色地給她洗乾淨手，“女孩子要講衛生。以後不許再玩泥巴，去洗手，準備吃飯。”
小妹妹被姐姐身上這股不容置疑的氣場震住了，乖乖地點了點頭。
沈知夏又轉頭看向藤椅上的大妹妹：“沈知秋，10歲了，吃完飯把自己的碗放進水槽，順便把院子掃了。”
沈知秋正想抗議，看到姐姐那平靜卻帶著壓迫感的眼神，咽了咽口水，嘟囔著：“知道啦……”
——大姐大的氣場，在15歲的身體裡，初顯鋒芒。
晚飯桌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一大盤熱氣騰騰的新疆大盤雞擺在正中間，旁邊是幾碟爽口的涼拌黃瓜和皮牙子，鍋底還燉著香氣撲鼻的羊肉湯。父親沈建國坐在主位上，他是個沉默寡言的西北漢子，皮膚黝黑，雙手布滿老繭，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今年棉花和葡萄的收購價，又跌了。”沈建國悶聲說道，眉頭擰成了川字，“咱們家那幾畝地，除去成本和人工，估計賺不了幾個錢。”
趙秀蘭歎了口氣：“那能怎麼辦？人家收購商說多少就是多少，不賣就隻能爛在地裡。”
“要不……我出去找點零工打打？”沈建國放下筷子，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
沈知夏靜靜地聽著，心裡卻在飛速運轉。
2019年，電商、短視頻、直播帶貨正處於爆發期。而新疆這片擁有極高品質的農林牧產品，因為地理位置偏遠、缺乏品牌包裝，依然被傳統的收購商壓榨。前世的她大學學了化工專業，又在社會摸爬滾打，深知如何做產品包裝、如何做線上營銷。
她放下筷子，抬起頭，語氣平靜卻堅定：“爸，媽，咱們家的葡萄和乾果，為什麼一定要賣給收購商？”
飯桌上安靜了下來。沈建國和趙秀蘭對視了一眼，都有些驚訝。
“不賣給收購商，那賣給誰？”趙秀蘭皺眉，“咱們家又沒有大客戶。”
“我們可以自己在網上賣。”沈知夏說，“把葡萄曬成葡萄乾，挑出最好的和田大棗和紙皮核桃，用好看的袋子包裝起來，賣給全國的人。”
“網上？”沈建國皺了皺眉，“那玩意兒靠譜嗎？別被騙了。”
沈知夏早就料到父母會有這種反應。她耐心地解釋：“現在大家都用手機買東西。如果我們的東西夠好，包裝夠漂亮，就能賣出比收購商高出好幾倍的價格。我們賺的不隻是原料錢，還有‘品牌’和‘服務’的錢。”
“品牌？”趙秀蘭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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