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遊戲聲
走廊裡的遊戲聲
護士把孩子抱過來，笑著說“恭喜，是個女孩兒。”
陸征站在產房門口，手插在兜裡，沒動。
我媽伸手去接，回頭看他：“你不抱抱？”
他說：“我先出去抽根煙。”
那是我們第二個女兒出生的場景。
大女兒出生時他也抽了根煙，不過抽完回來了，還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配文“小棉襖到貨”。
二女兒這次，他抽完煙回來，看了孩子一眼，說了句“挺好的”，就坐在走廊椅子上刷手機。
我躺在病床上，渾身還在疼，聽到走廊裡他打遊戲的聲音。
那個聲音後來跟了我七年。
陸征原來是市政工程公司的項目主管，手底下管著十幾個人，每月到手一萬二，年底還有項目獎金。
二女兒出生第三個月，他跟單位申請調了崗。
從項目主管調去了資料室。
工資直接少了四千塊。
我問他為什麼。
他說：“項目上太累了，天天跑工地，沒意思。”
我說工資少了四千，兩個孩子的奶粉錢從哪來。
他說：“夠花。”
怎麼夠花？
大女兒上幼兒園一個月兩千三，小女兒奶粉尿不濕一個月一千五，房貸四千二，車貸兩千一。
我在一家私立口腔診所當護士長，月薪七千。他現在到手八千。
兩個人加起來一萬五，支出一萬三。
剩兩千塊，買菜、水電、人情往來。
我把賬算給他聽。
他打著遊戲頭也沒抬：“那你看著辦。”
從那以後，陸征每天的生活軌跡變成了一條直線——早上八點半出門，下午五點準時到家，換上拖鞋往沙發上一躺，手機架在肚子上打遊戲。
準確地說，是那種塔防類的，需要守一整局，二十分鐘一把，他能連打六把。
我下班到家通常六點半。
進門先接過我媽手裡的小女兒，哄她吃輔食。同時盯著大女兒寫幼兒園布置的描紅本。再把我媽提前擇好的菜炒了，叫陸征吃飯。
他從沙發上坐起來的速度，取決於那局遊戲打沒打完。
周末更省事。
周六一早他就把魚竿裝車裡了，說去水庫，晚上七八點回來，帶一桶小鯽魚，往廚房一擱：“你收拾。”
我收拾魚，他洗澡，洗完繼續打遊戲。
周日他睡到十點，起來吃個早午飯，下午又拿著手機在沙發上癱一整天。
兩個女兒的周末去哪兒、吃什麼、穿什麼、學什麼興趣班，跟他沒關係。
我媽有次實在看不下去，說：“陸征，周末帶孩子出去轉轉，你看沐沐天天窩在家裡。”
沐沐是大女兒，四歲半。
陸征說：“外麵太熱。”
那天三月份，最高溫十八度。
我媽看了看我，沒再說話。
晚上回她自己家之前，拉著我在樓道裡說：“你跟他好好談談。”
我說談什麼？
“談什麼？談日子怎麼過啊。一個男人，三十二了，天天就這樣？”
我笑了一下。
談過。不止一次。
每次談的結果都一樣——他先沉默，然後說“行了別叨叨了”，最後摔上臥室門。
第二天一切照舊。
這種日子過了三年，大女兒沐沐上了小學，小女兒甜甜上了幼兒園。
我的工資從七千漲到了八千五，因為考了個口腔修複的專項證書，診所給加了績效。
陸征的工資還是八千。
資料室不用考核績效，也沒有上升空間。他似乎很滿意。
那三年裡他唯一主動做的一件事，是買了一套三千塊的釣竿。
分期付款，六個月。
我發現的時候是看到了花唄賬單。
我問他。
他說：“我就這一個愛好，你管得也太寬了。”
我說你有愛好我沒意見，但你能不能先把甜甜的托班費交了？上個月的，還欠著。
他翻了個身，背對我。
那天晚上我把兩個孩子哄睡了以後，坐在客廳沙發上對著賬本算了很久。
收入：我八千五，他八千。合計一萬六千五。
支出：房貸四千二，車貸兩千一（還有十四個月還完），沐沐小學午托加興趣班三千，甜甜幼兒園兩千三，夥食費三千，水電物業網費交通加起來兩千，人情往來平均每月八百。
合計：一萬七千四。
差額：負九百。
每個月倒貼九百塊。
我看了看存款餘額：一萬二。
這個數字三年沒漲過，因為每隔兩三個月就要倒貼一次缺口，剛攢起來又花出去。
第二天上班，主任找我談話。
“蘇曉，咱們診所要推新的種植項目，需要一個人去省城進修三個月，回來能帶組。底薪直接調到一萬二，帶組績效另算。你考慮下。”
一萬二。
比現在多三千五。
如果我工資變成一萬二，月收入就是兩萬，能覆蓋開支，每月還能剩兩千六。
但是——進修三個月，意味著三個月不在家。
兩個孩子誰管？
我回家跟陸征說了這事。
他在打遊戲。
“你看著辦。”
“三個月，孩子你能接送嗎？沐沐每天下午四點放學，甜甜五點。你五點下班，來不及接甜甜。”
“讓你媽來唄。”
我媽今年六十一了，腰椎間盤突出，去年剛做的微創，醫生說不能久站不能彎腰。讓她來帶三個月的孩子？
“我媽身體你不是不知道。”
“那就跟你姐商量一下，她不是全職在家嗎？”
我姐在她自己家帶她自己的兩個孩子。
“陸征，我認真跟你說，你能不能請三個月假？或者把下班時間調一調？”
他終於放下手機看了我一眼。
“我請假誰給我發工資？”
“你調崗的時候少了四千塊工資你怎麼不心疼？”
他不說話了。
這就是他的絕招——沉默。
任何涉及到他需要改變點什麼的話題，他都用沉默解決。
最後還是我自己找的方案。
我同事楊姐的女兒在上大學，暑假沒事做，我出兩千塊一個月請她幫忙接孩子和做晚飯，我媽隔天來看一次。
進修那三個月，我每天視頻看兩個女兒，沐沐在鏡頭裡舉著獎狀說“媽媽你看我考了第二名”。
甜甜在旁邊扯她姐姐的頭發。
陸征偶爾出現在畫麵背景裡，都是在沙發上打遊戲的側臉。
進修回來，我的工資漲到了一萬二，帶種植修複組。
第一個月發工資那天，我看著銀行短信，終於鬆了口氣。
但這口氣沒鬆多久。
因為陸征又做了一件事。
公司內部競聘。
他們市政公司搞改革，資料室要並到檔案中心去，原來的崗位沒了。有兩個去向：一個是競聘回工程部做副主管，待遇和原來項目主管差不多；另一個是分流到後勤中心看大門，月薪五千。
通知貼在公司公告欄上，他同事周磊拍了照片發給我，說“嫂子你勸勸征哥，他說不想競聘。”
我把截圖發給陸征。
“這事你怎麼不跟我說？”
“沒什麼好說的。”
“你要是不競聘，就去看大門了？五千塊？”
“看大門怎麼了？清閒。”
“陸征，你到底怎麼想的？”
他打字的速度比說話快：“別問了。”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別問了。
我想起他這七年說過的所有“別問了”。
二女兒出生那天為什麼不抱孩子？別問了。
為什麼從項目主管調資料室？別問了。
為什麼不送孩子上學？別問了。
為什麼不競聘？別問了。
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不是懶，不是累，不是沒能力。
他是在——撤退。
從這個家、從這段婚姻、從做父親這件事情上，全麵撤退。
而我還在拚命往前衝，考證、進修、升職、加薪、接送孩子、輔導功課、算賬還貸。
我一個人跑了七年，回頭一看，他在原地坐著釣魚。
那天晚上我沒有再跟他吵。
我拿出手機，翻到周磊的微信，問了一句：“競聘什麼時候截止？”
周磊說：“下周五。”
“競聘資格有什麼要求？”
“原項目部員工優先，有主管經驗的直接進麵試。征哥條件最好，但他說不報名。”
我說：“謝謝。”
我沒有勸陸征。
我做了另一個決定。
周三傍晚，我去接沐沐放學，在校門口碰到了沐沐班主任劉老師。
“蘇曉女士，沐沐最近上課注意力不太集中，成績下滑了一些，你和陸先生在家多關注一下。”
“好的劉老師，我知道了。”
“還有一件事，上周的親子運動會，報名表上填的家長是爸爸，但當天沒來。沐沐在操場上站了一個多小時，最後是別的家長帶著她參加的。”
我攥著沐沐的書包帶，指節發白。
“他沒去？”
“沒有。沐沐說爸爸那天要釣魚。”
回家的路上沐沐一直不說話。
我蹲下來看著她。
“沐沐，運動會那天你怎麼不給媽媽打電話？”
她低著頭，小聲說：“爸爸說他去的，後來又說去不了了。我不想麻煩媽媽，媽媽上班很忙。”
七歲的小孩，說“我不想麻煩媽媽”。
我抱著她，在路邊蹲了五分鐘。
那天晚上我沒提運動會的事。
因為已經沒有提的必要了。
第二天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請了半天假，去法院拿了一份離婚起訴書的格式模板。
第二件：打電話給我姐。
“姐，我想離婚。”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認真的？”
“我認真的。”
“因為什麼？他出軌了？”
“沒有。他什麼都沒做。”
“那——”
“姐，就是因為他什麼都沒做。”
我姐沉默了很久，說：“你來家裡坐坐，咱倆好好聊。”
我去了我姐家。
她把茶倒上，坐在我對麵。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房子呢？”
“首付是我媽出的十五萬，月供這七年一半是我還的。我請律師算過了。”
我姐看我的眼神變了。
“你什麼時候請的律師？”
“上個月。”
她放下杯子。
“你早就在想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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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什是義意的裡家個這在你，我訴告你——塊千五變要能可在現——資工塊千八那月個每了除你。道知不都字名麼什叫任主班、級年幾兒女連你。你有沒上麵畫福家全畫甜甜，去沒你會動運的沐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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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的養你，塊千五拿門大看去調要還你，多半一了扛人個一我，出支月的五千六萬一。楚清己自你少多了充戲遊的你、塊千三竿魚的你。己自你是的養你“
”！少得掙我嫌是就你“
”。不偏，子日過好好能明明你。不偏，子孩管能明明你。不偏，多得掙能明明你是的嫌我。少得掙你是不的嫌我“
”！了累我？行不行了乾想不我“
”。了累也我那。好。了累你“
。上桌餐在放書議協婚離的好印打把我
”。約預局政民去我周下。改以可見意麼什有，看看“
。了變於終情表的上臉，書議協份那著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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