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收死角
晏思道把人接回家時，距離花店下班還有四個多小時。
薑葵再次發病了。
薑葵不理人，不說話，中午飯後一直沒回到座位上，而是獨自蹲在大棚旁的木屋倉庫裡。燈沒開，門也從內部上了鎖。好在店長湊巧要過去拿東西，及時拿鑰匙開了門，這才方便聯係喬放來把他接回家。
一路上薑葵都很安靜，低著頭，喬放說什麼他都不理，與平時心情不佳時的淺病態症狀相似。
在到家門口見到晏思道，他書包也沒拿，直接撒腿跑上前抱著。
晏思道喚了聲名字，薑葵情緒上頭，摟得更緊了。幾小時沒見，猶如過去幾年，他需要一個真實的擁抱來減輕所有焦慮和不好的感受。
把他帶到沙發上坐好，晏思道問：“還有沒有不舒服？先去睡會兒，晚飯之前白醫生會過來。”
聽到醫生要來，薑葵不太願意，連忙搖了搖頭拒絕：“不用了，不用叫他來。我想去上趟衛生間，是肚子不太舒服。”
聞言，晏思道掀起他的衣服，大手靠上去覆住，“具體哪裡？”
薑葵喜歡被晏思道看身體，總感覺這樣晏思道會更喜歡他，對他更好，所以在得不到更多關注時會謊稱身體難受以故意引誘。肚子、胸口、屁股，全部被他作為借口講過。比起深入的性愛，肌膚相貼是更為快速簡便的獲得溫暖的方式。
可現下他卻像被燙到似的，使勁兒按住衣服，虛著聲音說：“我還是先去衛生間吧。”
晏思道也不繼續拉扯，收回手，“嗯”了一聲，“去吧。”
上樓到了晏思道看不見的區域，薑葵快步走進主臥的浴室，關上門抬手翻找放有浴巾的高架子。他太焦急，等不到下班回家，怕拖的時間長了就不好再找到什麼，因而出此下策回家驗證。
他把浴巾和毛巾一條條翻開，並未看見除它們以外的東西。
上麵沒有，薑葵沒多愣神，當即趴到了地上，往衣簍旁以架子底部的區域看去。
果然，一個黑色迷你攝像頭孤零零躺在那裡！
薑葵伸手把它夠出來，拿到手裡仔細觀察。攝像頭旁的紅燈已經不閃動了，難說是否是記憶偏差產生的錯覺，看起來貌似有些許差異。但不管怎麼說，確實有這麼一個東西存在，直接證明了那天晚上他瞥到的一眼不是幻覺。
薑葵胸口發麻，說不出這是怎樣的感覺。失落？後悔？放心？好像都有一些。驗證自己不是病情加重終歸抵消不了發現晏思道在偷偷監視著自己的難受。
上廁所的時間不該過於長，會被當成肚子真的有問題。薑葵想了想，起身把弄亂的浴巾放回原位，然後洗了個手，打開門準備下樓。
結果他剛走出臥室，就抬眼便看見了不知何時上樓、正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等候著的晏思道。
“小葵。”晏思道直勾勾盯著他，伸出一隻手，沉聲招呼，“過來。”
薑葵站在原地，褲兜裡裝著剛找到的證據，心跳得飛快。這是他有新意識以來頭一次從晏思道身上感受到噩夢中才會有的恐懼。
腦中那個聲音再次出現，告訴薑葵不要過去。不要，不要靠近！
但麵對的人是晏思道，薑葵知道自己遠離了誰都不願真正離了他，所以依然一步步聽話地走近，握住晏思道的手，側坐到他的腿上。
晏思道沒問薑葵在浴室裡做了什麼，僅帶著他的手共同從下衣擺探入，在平坦的腹部揉了揉，問：“肚子還疼嗎？”
“我……”
分明找到了浴室有攝像頭的證據，該是可以有底氣質問的情況，但不好的預感格外強烈。帶著這種複雜感覺，薑葵的緊張程度不減反增，好像自己做過某些精神背叛晏思道的事情即將要被發現。而晏思道替他揉肚子的行為也不是照顧，其實是充滿著威脅。隻要手的主人想，下一秒就可以毫不費力地扯裂他的肚皮。
看著衣服由下麵的兩隻手頂出凸起，又凹下去，手心的暖意真實傳到肌膚上，薑葵瞬間驚醒。他不懂自己這兩天到底怎麼了，忘性大不說，還逐步給晏思道安上這些過分可怖的聯想。
事已至此，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乾脆坦誠回答：“肚子不疼了。”
“哦？”晏思道沒停手，仍動作溫和地撫摸揉按。
薑葵不由得愈發羞愧，也更生氣，他推開晏思道站起來，直白問：“家裡……家裡是不是有我不知道的攝像頭？不是樓下和後院的那些。我是想說，房間裡和浴室是不是有那種小的、會閃紅燈的迷你攝像頭。”
難堪的話講出來，隻能進一步用難堪的話延續。連帶著看到的尋到的蛛絲馬跡，他將幾個月來注意到的奇怪之處進行結合，接著說：“……我偷偷對喬放說想喝可樂，你就立刻叫喬放給我拿。還有我做了噩夢，你也能第一時間察覺。那時候喬放不在房間裡，你也不在島上，你是怎麼知道的？”
該死的疑問全數問出，薑葵的聲音克製不住地輕微顫抖。他垂在褲兜旁的手不得不攥成拳頭，以防抖動得過於明顯。
找到的東西至此都沒有拿出來，薑葵抱有僥幸心理，期盼晏思道自己承認安裝了攝像頭的事實。
隻要晏思道承認，情況就不算糟糕。
這般猜忌砸到頭上，晏思道身上絲毫看不出對此懷有心虛或是惱羞成怒的意思。他隻問了一句：“小葵，你在怕我？”
薑葵頓時語塞。
是，他現在在害怕。
怕什麼？怕被晏思道監視，還是怕一舉一動被掌握在晏思道手裡？
晏思道是他的監護人，幾個月前還救過他的命。晏思道要他的全部，包括身體，包括隱私，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沒有一丁點兒問題。就算想時刻看著監護對象也無可厚非，更何況無論是把控冰飲攝入量或是趕來驅趕夢魘，晏思道都是在為他好，沒做任何帶有實質性傷害的事情。
他們明明向來是不分彼此的。
薑葵不得不反過來自問，為何自從懷疑的苗頭浮現，自己就對監視的這種可能性有著超出想象的抗拒。甚至不惜用發病來找借口回趟家，為的僅是儘快驗證而已。
我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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