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
喬放到達花店時,薑葵正在店內打瞌睡。
薑葵單手扶著額,手指虛攏並在一起,恰好夠擋住眉眼。姿勢在旁人看來是正低頭閱讀桌上那本《花卉栽培技術》,實際輕微的呼吸聲早把他出賣了。
“醒醒。”喬放上前輕喚了聲。
見人沒有反應,喬放又湊近了些,在薑葵右側耳邊喚了一遍。
聲音不大,但這回薑葵立刻被驚醒,眼睛睜得渾圓,“啊?”看清楚來人是誰,他慢慢反應了過來:“哦,你來了。到時間下班了嗎?”
這會兒店裡隻剩薑葵和坐在前台玩手機的店長,其他店員已經下班離開,走人的動靜居然完全沒把他吵醒。
喬放點點頭,順手拿起他座位旁邊的書包和外套,說:“咱們走吧,他回來了,正在家等你呢。”
聽到這話,薑葵一下從倦庸的困意中來了精神,站起來笑著催促:“那我們快回去!”
喬放名義上是薑葵的管家,實際兼做許多事情。開車接送薑葵上下班便是其中一件。
薑葵係著安全帶坐在後座,看著駕駛座這位年紀比自己大不了幾歲、行為卻成熟許多的人,時常不解:“其實你還年輕,為什麼願意跑來厘心島當管家?”
厘心島屬於附近省城的附屬島嶼,離繁華都市格外偏遠。島上的人平日出島上省城不算方便,需得乘船或是開車近兩個小時上高速才有通向外麵的大路。受保護政策所限製,它未被開發成較熱鬨的旅遊景點,稱作是小世外桃源也不為過。
現今島上較年輕的一輩為尋求更多機會大多偏向於外出工作,喬放不是本地人,反而跑來這裡,選擇實在是與眾不同。
喬放笑笑,仍是給出類似之前答的話:“外邊太糟亂,不如這裡,空氣好還清靜,比島外不知道好多少。我就是圖個安逸。”
外邊糟亂……
薑葵不太相信這個回答。假如島外生活真如喬放所說的那般,為什麼每次出島工作或學習的年輕人總是一去就很少複返?
可薑葵不曾離開過厘心島,親身認知僅有在島上的確過得很安生,不曾見到過他們口中的糟亂行徑,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反駁。
喬放說那人在家等著,薑葵進門後並沒有看見人影。屋內靜極了。
他拖鞋也沒穿,“噠噠噠”跑上二樓,囫圇快步查看了一圈,依然沒見著人,回到一樓又轉了一大圈。
“騙人!”確定屋內沒有想見到的人後,薑葵低斥了一句,皺著眉頭坐到沙發上。
喬放停好車進屋,看到的便是這張沮喪的小臉,怎麼叫都沒得到搭理,隻是低著頭環手抱住自己的膝蓋,沉浸在自個兒的沮喪裡。
喬放無聲歎氣,看了眼手表,走到旁邊撥通電話。他剛開口喊了聲“四哥”,薑葵心心念念想找的人從樓梯上不疾不徐地走了下來,身著件絲質藍黑色浴袍,手上的手機屏幕顯示“正在通話中”。
被喚為“四哥”的人說:“小葵,回來了。”
聽見熟悉的聲音,薑葵這才恢複了些對外界的反應。他抬眼看過去,聲音悶悶,語氣似埋怨更似撒嬌:“晏思道,剛才我都沒有找到你,樓上都下都沒有。你去了哪裡?”
“浴室。”晏思道走上前,見他著急說話急得厲害,喘氣都用力了些,便伸手撫著後背給他稍微順了順,直接結束相關問題,“好了,去洗澡換衣服,準備吃晚飯。”
說來奇怪,原本紅著眼生悶氣的薑葵真就隨之放鬆下來。
薑葵看了晏思道片刻,起身拉住他的手,乖乖一同上了樓。
薑葵脫掉衣服進浴室洗澡時,晏思道全程站在盥洗盆旁看著,毫不避諱。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常規行為。
類似的常規行為還有許多,譬如晏思道偶爾會親自去接薑葵下班回家,譬如晚上晏思道常與薑葵同床睡覺,譬如他們會在睡覺的基礎上做些親密深入的肉體接觸。
對薑葵而言,這些行為發生在非晏思道的人身上就會變得不常規,且兩個男人之間好像不該如此。但是他不以為意。
自打五個多月前醒來,薑葵就想不起從前發生的事情,包括自己的姓名、年齡及受傷原因,他通通忘得一乾二淨。從那時候開始,晏思道就一直陪伴在他身邊。
晏思道是帶領薑葵接觸新生的老師,更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監護人,他們之間做什麼都可以。
監護人身份是晏思道親口告知的。
向薑葵解釋這個詞語的時候,晏思道沒用過多複雜的話術,隻說意思是會負責薑葵的一切,更會護著薑葵的一切。他做著絕對符合監護身份的事情,甚至超量負責。
而從晏思道與喬放這裡,薑葵也逐漸了解到了自己遺忘的過去:
他的生父是個人渣,當年迫使薑葵母親懷孕不久便拋棄了他們母子,於是他由母親單獨撫養長大。多年前母親病逝,機緣巧合之下薑葵被托付給了與她相識的晏思道。
去年寒冬,薑葵在後院泳池邊腳滑絆倒,不小心栽了進去。頭重重磕到泳池壁,加上暈過去溺了水,嚴重傷到腦袋,差點兒救不回來。幸於晏思道及時將他送去醫院,經過數月的搶救和醫治,總算撿回一條殘命。
隻是多重傷致使他前半年都在病床上昏迷躺著,醒來後的精神記憶也出現了許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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