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課實在是撐不過了，我在老師催眠曲似的話語聲中失去了意識，連什麼時候下課的都不知道。
我是被推醒的。睜開迷迷糊糊的眼睛，就看見沈小婷在身旁。“別鬨，讓我再睡一會。”“已經讓你睡了很長時間了，你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我下課的時候沒敢打攪你，現在我都從食堂吃完飯了，你還沒睡醒，真是個懶貓。喏，這是我幫你打的飯，趕緊吃吧。”她這麼一說，我倒真有點餓了。
我打開飯盒蓋剛要吃，沈小婷說：“慢著，這教室裡空氣混濁，咱們換個地方吧。”我自然沒意見。沈小婷帶著我上樓梯，一直上了頂層。頂層是個大天台，站在天台邊緣欄杆處往四下望，校園與更遠處的景色儘收眼底。
我開始吃飯。沈小婷又有了主意，“IU，反正現在時候這裡沒人，你敢不敢來個天體日光浴？”這有什麼不敢。我當即脫光了身上的衣服，把白嫩的胸部抵在天台欄杆上，一邊觀賞景色一邊吃飯。
吃完飯，我和沈小婷找了一塊乾淨的地方，頭並頭躺下來，儘情的享受天光。
在太陽溫暖的照射下，最容易使人昏昏欲睡，我不一會就沉沉地進入了夢鄉。感覺也就剛合眼沒多大一會，沈小婷就推我，“哎，醒醒，還有半個鐘頭就上課了。”我懶得動，“不是還有半個鐘頭嗎，讓我再睡一會，來得及。”
“未必來得及呦，你看看這兒。”我睜眼循聲看了一眼，隻見沈小婷站在天台的邊緣欄杆旁，手裡拿著一團白色的布團探到欄杆外，看見我看過去，她的手一鬆，那團白色布團飄飄悠悠地隱沒到欄杆下麵。不知道她在鬨什麼玄虛，我剛想閉眼。忽然大吃一驚，那白布團？不就是我的衣服、裙子嗎？這一下，我驚得睡意全無。我的衣服被扔到了樓下，我現在全身赤裸，我可怎麼去上課？
沈小婷好整以暇地說，“現在離上課還有半個小時，你得趁同學們還沒都到校之前下樓把自己的衣服找回來。若不然你就得光著身子去上課，或者曠課嘍。提醒你一點，遲了保不準會被別人撿走了，那樣子我也沒法幫你了。”我此刻真是恨死沈小婷了，可是她說的也對，我的時間不多了，同學們大多數比上課時間提前十分鐘到校，拖到那時候我的危險性就大了，我必須抓緊時間。
我衝進了樓梯間，沈小婷在後麵不緊不慢地跟著。我一邊下樓梯一邊小心地聽著四周與樓下的動靜，還好，好像同學們還沒來，一路上我一個人影也沒看見。終於到了一樓，我小心地朝樓門外望了望，也沒有人。我貓著腰順著樓體的牆邊溜到樓下的綠地中，抬頭瞄了瞄，估算一下剛才沈小婷在樓頂的位置，然後確定了大致方位。
可是我翻過一棵又一棵的灌木叢，怎麼也找不到我的那團衣服。被掛住了？可是所有窗戶都沒有護欄可是掛呀，樓下近處也沒有高大的樹木啊，不可能被掛住。那麼被風吹走了？一來剛才並沒有什麼風，二來我擴大了搜尋範圍還是沒有發現。
正在我著急的時候，倚在樓門邊監視我也帶著給我把風的沈小婷，急叫我：“嗨，有人來了，快點進樓來！”我抬頭一看，可不是，遠處從校門方向有好幾個人朝這裡走來。我不趕緊躲起來的話，就會被發現了。綠地裡沒有高大的樹木可以掩身，隻有低矮的灌木叢，可是正是正午時候，被陽光耀的白花花的身體透過枝葉縫隙還是躲不過有心人的目光的。隨著上課來的人越來越多，我不敢保證沒有人往這邊多走幾步，也不敢保證進到教室的人多了以後，不會有人朝窗戶外麵看一眼，如果真有人從樓上窗戶裡朝下看，我就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了。
此時不容我想更多辦法，聽沈小婷的話進樓躲進一個類似洗手間的空屋子也許更安全一些。我貓著腰在灌木叢的遮掩下迅速回到教學樓裡，沈小婷拉著我就往樓上跑。可是剛跑上半層樓梯要拐彎的時候，就聽見從上麵有人說著話下來。啊？樓上原來有人，我們下來時卻沒有發現。現在前有堵截後有追兵，我該怎麼辦？
還是沈小婷比我更冷靜，拉著我又轉身往下跑。隻能先跑到一樓的洗手間躲躲再說了，隻是怎麼那麼不順，剛跑到一樓的洗手間門口，就聽見裡麵有說話聲音，原來一樓也早就有人。虧我和沈小婷還覺得中午樓裡沒人，放心大膽地玩天體回歸，誰知道樓裡早就回來好幾個人了，隻是沒出聲，也許也有吃完飯沒回家或者宿舍，直接在教室休息的，現在快上課了，起來活動一下、準備準備、去下廁所。
我的腦子已經是一片空白了，關鍵時刻又是沈小婷急中生智。她指著樓道牆角放著的兩隻紙箱說，“快，先躲在那裡麵！”那兩個紙箱大概有啤酒箱那麼大，不知之前是裝什麼的，現在也沒功夫多想了，我掀開一個紙箱，裡麵有兩個教具模型。飛快地拿出來放到另一個紙箱裡，我蜷身躺了進去。虧得我有練瑜伽的功底，而且身材苗條，這要是換了其他人，估計腿都未必放的進去，就算這樣我全部肢體都擠在一塊，也一點縫隙也沒剩下，這紙箱仿佛是老天給我量身定做的。沈小婷幫我合上箱子蓋，紙箱中暗了下來。
我聽見身邊各種各樣的腳步聲踏踏而過，噪雜的人聲持續了好大一會。等聲音漸漸小了，就聽見沈小婷在我耳邊說：“你再等一會，我去再找找你的衣服。”
上課鈴打響了，聲音徹底沉寂下來。我又等了好大一會，還不見沈小婷回來，這魔女不會是沒給我找衣服，自己去上課了吧？我正想出去，聽見又有腳步聲走近，我趕緊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動。隻聽兩個男生對話：“老師讓咱們來搬的就是這個紙箱子吧？”“應該是，老師不就是說在一樓的樓道嗎？”“那就搬上去吧。”我感覺箱子一晃，被人抬了起來。“分量還挺沉。” 分量當然不輕，本小姐怎麼說也有三十七公斤呢，壓死你們。“老師讓咱們兩人來，不就是輪流抬著的嗎。”
接著我感到箱子不斷地晃動，過了一會突然一震，箱子不再晃動了，應該是被放下了。耳中傳來一陣中年婦女的聲音，大概是在講生物課，看來我是在一個正在上生物課的教室中了，我做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旁聽生。可是我可不願意做這個旁聽生，我難受死了，不信你來試試，把你全身攢在一塊，哪怕是聽仙樂你也沒心情吧。
我昏昏沉沉地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忽然出現的寂靜反倒驚醒了我。唔，怎麼不講課了？沒有沉寂多久，隻聽那個老師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下麵咱們來看看模型。劉明，你靠的最近，請你幫我把那個紙箱放到講台上來。”
啊，紙箱？不就是我藏身的這個東西嗎？天哪，我就要全班的老師和學生們的麵前曝光了。不知道滿屋子的人看見紙箱子裡裝的是一個赤裸的青春美少女會是一副什麼表情。嗬嗬，首先是大變活人從這麼小的箱子裡鑽出一個大活人會讓他們大吃一驚吧？然後是一個美少女赤條條地不穿衣服會讓他們所有人的荷爾蒙異常分泌吧？我的臉紅紅的，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都什麼時候了，馬上就要死了，我還亂七八糟的想這些。我渾身火燙地、帶著些痙攣的等著自己末日來臨的那一刻。這一次比上一次在從前那個學校被人發現的觀眾還要多，我的心忽然定下來了，這一刻我有點像正在走向刑場的江姐，有點視死如歸的心態。我準備好了，在箱子打開那一刻，我不會慌慌張張像個小偷，我要鎮定地站起來，捋一下頭發，再以正常的步姿不緊不慢地走到門外，然後從陽台上跳下去，終結我的罪惡和屈辱。
我的麵前一亮，箱蓋打開了一條縫。我吸了一口氣，準備就要站起來。可是箱蓋僅止於打開一條縫，而且這條縫馬上又消失了。“不是這個箱子啊。王風、李明，你們從哪拿的這個箱子？這不是我要你們拿的東西。”“老師，您不是讓我們從一樓樓道搬這個箱子嗎？我們就是從那裡拿的呀。”“錯了，你看箱蓋上這個圖案，不是我要你拿的那個箱子。算了，你們先看看書上我剛才講的內容，我自己去把箱子換過來。”啊，這不是他們要用的箱子？那就不會再打開了，我豈不是又活過來了？我全身一鬆，冷汗刷刷地落下。
箱子又開始晃動，我卻感覺到像在搖籃裡的舒適，前一刻附身的江姐靈魂飛走了。
忽聽一個女聲說：“老師，您這個箱子是從一樓樓道拿的嗎？”啊，是沈小婷的聲音，她怎麼在這裡？我還以為她去上課了呢。“是啊，你怎麼知道？”“這是我們班上課要用到的，您給我好嗎？”“哦，既然是你們的東西，你就拿去好了。小心，有些沉噢。”“沒關係，我拿得了，您放心好了。”
箱子一沉，應該是換了手了。就聽踏踏聲遠去。然後是沈小婷壓低了的聲音：“李智恩，你在嗎？”我帶著點哭腔的聲音應道：“我在。”箱子又晃了幾下，然後重重地撞在一個堅硬的平麵上不動了。我被撞得全身酸痛，突如其來的光亮刺痛了我的眼睛，我不適應一下暫時還起不來。“喂，你在裡麵呆上癮了？還不出來？”“我動不了了，你幫我一下。”沈小婷力氣還真大，一手拎著我的胳臂，一手拎著我的腳脖子把我提了出來。
我攤開四肢在地上躺了足足三四分鐘，血脈才恢複流暢。我忽然有點後怕，照這樣子，如果剛才我被那個教室的師生發現，我未必能從容走出去，不是僵硬地像個待宰的赤裸羔羊，就是像個被追打的瘸狗似的爬出去。我這時有心思看了一下所處的環境，發現我們倆是在一個空的教室裡，這個班的學生應該不是去實驗室就是上體育課了。沈小婷肯定是從那個老師的手裡接過箱子，沒走幾步就就近找個空教室把箱子放下了。
沈小婷用腳踢了踢我敞開的陰部，“死狗，快起來吧。”我從地上爬了起來：“你怎麼才來？”“還說呢，我拚著逃課給你在樓下找衣服，可也怪了，前後左右都找遍了，就是沒找見。回來再一看，連你也沒影了，我這個急啊。又上上下下找你。幸虧看見那個老師搬著箱子出來。喂，他們沒發現你嗎？”
我把剛才的事講了，沈小婷替我慶幸，又似乎還有點遺憾。管她怎麼想，我現在的窘境還沒有解除，這才是當務之急，這樣裸體呆著終究會被人發現。沈小婷眼睛轉了幾轉，“你就在這呆著等我，我去宿舍給你找一套衣服過來，如果有人來你就躲在門後麵，我馬上就回來，等我喔。”說著，她就跑出去了。
我隻好照她說的辦。可是不大一會，有腳步聲朝這個方向來，沈小婷應該沒有這麼快回來，雖然來人未必是進這個教室，可也不能不防。這個教室能躲的地方隻有門後，課桌椅在沒有人遮擋的情況下顯得空蕩蕩的，講台是個櫃門上了鎖的半高立櫃，都不是能躲人的地方，沈小婷的建議還是唯一正確的。
我剛躲到門後，門就咚地一下被推開了，來人就是進這間屋的，幸虧我沒有存僥幸心理。可是門背後就是緊貼著牆，並沒有空當，門一推開差點把我擠扁了。幸虧來人隻是把門推開而已，並沒有要全開到頭，他就急急忙忙地奔教室當中的課桌去了，嘴裡還嘟囔著：“腦子真是鏽逗了，就我一人忘了帶報告手冊了，害的我上到半截課還得回來取一趟。”他一點也沒注意到門後還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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