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流(1804字)

陳皮斜倚在太師椅上，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叩擊著桌案。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向來精明過人的齊八爺，狹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譏諷，涼涼地開口：“我記得你八爺平日裡跟吳老狗穿一條褲子，交情好得恨不得拜把子。怎麼這會兒聽見他生死不明，你不僅不著急，反倒第一個惦記起人家的地盤和產業來了？”齊八爺一聽這話，頓時像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壓低了嗓子反駁道：“陳皮爺爺，您這可冤枉我了！交情歸交情，生意歸生意，這年頭長沙城裡盯著吳家產業的狼多了去了，我不盯著，難道眼睜睜看著這塊肥肉落進別人手裡？再說了……”八爺頓了頓，往門口瞥了一眼，神秘兮兮地湊近了幾分：“您別忘了，吳老狗當年娶了霍家那位大小姐，兩家看著是強強聯姻風光無限，實則內裡早就千瘡百孔了。自從霍老太太退居幕後，霍仙姑雖然頂著個當家的名頭，可在霍家裡根本沒有真正的實權，不過是個掛著名的空頭當家。她手裡捏著的那點底牌，早就被霍家旁係蠶食得差不多了，根本使喚不動那些老夥計。”陳皮聽到這裡，腦海中自然而然浮現出霍仙姑那張在絕境中冷傲倔強、卻又不得不孤身硬扛的臉。他端起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冷哼了一聲：“就為了個男人……”“可不是嘛，”齊八爺歎了口氣，語氣裡透著幾分唏噓，“而且吳老狗這幾年為了護著霍仙姑，心思根本不在盤口上。他明裡暗裡一直在縮減吳家的產業，甚至三番兩次推掉大買賣，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這是有金盆洗手、帶人退隱江湖的心思。”八爺說著，神色忽地凝重了幾分，從袖子裡摸出一枚刻著古樸紋路的銅錢，在指尖輕輕摩挲著：“陳皮，我不瞞您說。就在今兒個清晨，我心神不寧地起了一卦。”陳皮抬眼看他：“怎麼說？”齊八爺將銅錢往桌上一扣，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吐出四個字：“大凶之兆。坎下離上，水火不容，此乃深陷絕地、九死無生的死局。吳老狗這次下鬥，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屋內的燭火猛地跳動了一下，昏暗的光影將兩人的神情切割得晦暗不明。陳皮聽著這番話，腦子裡瞬間閃過霍仙姑不顧一切孤身奔赴深山的決絕背影，以及兩人之間那道致命詭異的同心蠱。他突然有些笑不出來。吳老狗如果真的死在地宮裡，那壓在霍仙姑心頭的那座大山非但不會倒，反而會將那個驕傲的女人徹底壓垮。而他身上那道生死相連的蠱毒，又該怎麼解？陳皮看著齊八爺那副神神秘秘的做派，冷笑一聲，追問道：“少打啞謎。吳老狗這一倒，其他幾門是個什麼心思？莫不是都在暗中摩拳擦掌，巴不得吳家趕緊斷子絕孫、瓜分了盤口？”齊八爺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神飄忽不定，含含糊糊地打起了哈哈：“哎呀，四爺，這上頭的事兒誰說得準呢……各人自掃門前雪，九門看著風光，底下其實各有各的爛賬。再說了，這世道，男人拚來拚去不也就是為了那點家業、權勢，或者是溫柔鄉裡的女人嘛……”話音剛落，陳皮的眼神陡然銳利如刀，精準無比地抓住了他話裡的漏洞。“溫柔鄉裡的女人？”陳皮身子前傾，似笑非笑地盯著他，語氣裡透著股危險的玩味，“八爺，怎麼著，這麼想女人，最近是不是碰上了什麼跟女人有關的邪門事，別被人下了蠱？”齊鐵嘴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嚇了一跳，險些把嘴裡的茶水噴出來。他做賊心虛般地乾笑兩聲，連連擺手道：“沒、沒有的事！陳皮您可別詐我，我這整天除了看相算命，哪認識什麼女人……”陳皮見他閃躲，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傾身一把按住齊鐵嘴的手腕，死死盯著他開門見山道：“八爺我問你，你見多識廣，這世上到底有沒有一種苗疆的蠱毒，隻要中蠱的男女有了肌膚之親、行了歡好之事，就會當場蠱毒攻心，暴斃而亡？”“噗——咳咳咳！”齊鐵嘴這下是真被茶水嗆到了，咳得滿臉通紅，連鼻涕都快出來了。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陳皮，結結巴巴地壓低聲音：“陳皮，您……您打聽這種極端的陰損玩意兒乾什麼？這種情蠱在苗疆極為罕見，叫‘生死同心蠱’，是那些性子極烈的苗女用來防身或是對付仇家的！一旦種下，隻要動了邪念碰了身子，神仙難救……”話說到一半，齊鐵嘴突然頓住了。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著陳皮蒼白虛弱的臉色和他身上隱隱透出的血腥味，仿佛猜到了什麼不得了的風流秘辛，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神色變得無比詭異。“停停停！打住！”齊鐵嘴像避瘟神一樣連連擺手，滿臉嫌棄地捂住耳朵，“老頭子我算天算地，就是不想跟您聊這些女人肚皮上的陰毒事！您自己惹的邪門風流債自己平去，別把晦氣往我這兒沾！走走走，趕緊走，我要關門謝客了！”說罷，齊鐵嘴連推帶搡，生怕陳皮再多說半個字，急吼吼地就要趕客。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