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梅有一半是慶幸他走了,她急需將自己拉回正軌。她想將自己方才對卡特的反應,歸咎於近幾個月來身體上的久曠,可心裡有個聲音告訴她,不止於此。她發動了跑步機,跳了上去,開始鍛煉,將心神都集中在雙腿那重複的動作上,好躲開腦子裡那些盤旋不去的問題。卡特坐在辦公桌後,心裡琢磨著,方才在外頭,自己到底是怎麼了。他起初,不過是想幫她舒緩一下關節,好讓她不至於為今天的鍛煉感到太過疼痛。可那場麵,竟演變成了一場幾近親熱的戲碼。再多一分鐘,他怕是就要忍不住,將牙齒印在她頭發撥開後、那片光潔的脖頸上了。這不是他頭一回對自己帶的客戶動心,卻是他頭一次,如此失了分寸。他心裡有一部分,為自己的舉動感到羞恥,無論那舉動是多麼自然而然。可另一部分,像是占了上風的那部分,卻在慫恿他,將這份謹慎拋到九霄雲外去。他耳邊有個長著犄角的小人兒在說,他理應為自己多年來的循規蹈矩,得到一點小小的犒賞。再說,他也沒聽見梅梅抱怨什麼。他注意到,當他的手圍攏她脖頸時,她的呼吸變得如何急促。那件背心底下,她乳尖那兩點挺立的輪廓,緊緊地繃在那片豐腴的胸脯上,讓他恨不得將手掌複上去。他記得,將她的大腿握在掌心的感覺。隻要再往上幾寸,他就能感覺到——他猛地眨了眨眼,被運動短褲裡那點突如其來的不適,從幻想中驚醒過來。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竟有了碩大的反應。他被自己竟會如此輕易地被她影響,而感到吃驚,隨即斷定,夠了。他又不是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見什麼都能興奮起來。她是他的客戶,僅此而已,而他的工作,是幫她減掉一些體重,他也正是要這麼做的。等他兩腿間那股熱潮退去之後,當然了,他對自己說。幾分鐘後,他走出房間,看見梅梅正在跑步機上。她已經練出了一身汗,呼吸有些費力,但動作卻很流暢,足以讓他斷定,她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步調。“記住,用嘴呼吸,不是鼻子,試著找到你的節奏。”他指點道。“再堅持十五分鐘,我們就可以去做重量訓練了。”梅梅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仿佛他腦袋上剛長出了一隻眼睛。“再來十五分鐘?”她尖叫起來,竭力想跟上機器的步調。“我連十五分鐘都撐不下來。天,我懷疑我連三分鐘都撐不了。昨天我才做了二十分鐘,你看把我累成什麼樣了。”“那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今天,你就在那跑步機上給我待足十五分鐘。別再哼哼唧唧了,專心做你的事。”她張嘴想再抱怨,立刻就亂了步子,腳下打滑,身子一歪,在最後一秒才穩住,繼續跑下去。“看見我跟你說的了吧?我已經太累了——”“安靜,專心跑你的。我不想再聽見你哼一聲,否則,上帝保佑吧。”他說,聲音剛好大得能讓她聽見,口氣裡卻是不容置喙的威嚴。梅梅的嘴,應聲就閉上了,眼睛也轉回了前方,繼續跑著。過了幾分鐘,她才在齒縫間擠出一句:“我真不敢信,我當初竟會覺得跟你一起鍛煉會很有趣。你是個卑鄙、可怕的家夥。”她沒指望他能聽見。所以,當她聽見他清晰洪亮的聲音時,著實吃了一驚。“是啊,我就是。所以你才付錢給我。別弓著背,也別拖著腳,記住,最好的方法,就是對的方法。”他們就這樣繼續著。她抱怨著腿酸,他命令她繼續,對她的哼唧置若罔聞,接著是她的懇求,最後是她的咒罵。快到十五分鐘的時候,他讓她開始減速。牆上的鐘顯示時間一到,梅梅不等他發話,便自己關了機器,走了下來。“好姑娘。現在告訴我,你難道不為自己堅持到了最後而感到驕傲嗎?”他問,臉上露出一個炫目的笑容,可她因為膝蓋的酸痛,並沒能好好欣賞。“不,我隻為我對自己雙手的控製力感到驕傲,它們這會兒沒掐在你的脖子上。”梅梅答道,朝他齜了齜牙。“真有趣。好了,歇會兒,我們去做重量訓練。”他應道,一麵笑著,一麵去拿他們要用的器械。等到那天結束的時候,梅梅出了一身的汗,衣裳都像是重了一百磅似的。要是她的眼神能射出激光,卡特怕是早已成了地上的一堆焦灰了。更可氣的是,他還加入了她的鍛煉,用的啞鈴比她的重了四倍,卻又舉得那樣輕鬆,光是他身上的汗,就足以讓她明白,他那身肌肉可不是泡沫做的。她數不清,當他用那種冷靜的、不容置辯的口氣,命令她將手肘抬得更高時,她心裡有多少次想要殺了他。她無法否認,自己心裡有一部分,竟會因聽他發號施令而感到一絲隱秘的戰栗。那是一份她自己都驚訝地發覺的戰栗,她將它歸咎於自己對他的性吸引力。可聽他發號施令這件事本身,就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讓她渾身發軟,那是一種她還沒準備好去探究的軟弱。不過有一點是清楚的:除了作為她的私人教練,他對她這個人,並無任何興趣。梅梅對此倒也安之若素。至少,她自己是這麼以為的。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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