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8章
莉莉絲的神秘祖宅（八）
最終我們是怎樣被分開的，我已經不記得了，我的記憶自動刪除了那一段，當我渾身是傷，劇痛難當地從昏迷中蘇醒時，隻有夏洛特嬸嬸和蘭尼叔叔守在我的床邊哭泣。
“ 卡爾呢？”我雙目模糊，憑本能問出這一句話，但我的臉頰瞬間感受到劇痛。我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渾身的骨頭就跟散架了一樣，我看著床頭的鏡子裡映出自己腫如豬頭的臉，忽然很想笑。
我被軟禁了。
夏洛特嬸嬸斷斷續續地告訴我昏迷後一天一夜內發生的事。
我受的基本上是皮外傷，但我父親的大拇指，一直到整塊虎口的肌肉，都被我咬斷了，他的右手手掌幾乎撕成了兩截，門格勒醫生讓他去醫院，但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肯去，畢竟他的臉被我抓到幾乎毀容，這副樣子去醫院，第二天就會上頭條。門格勒醫生在家中的手術持續了七個多小時，但依然不敢保證他的手能保住。
在我不在家的期間，由於門格勒醫生索要塞爾波斯，導致我父親終於想起來地下室的兩個子嗣，我們的秘密也因此敗露。父親極度震驚我居然這麼多年都在給他們送物資，並且一直在教育卡爾，雖然相比正常人落後很多，卡爾已經具備一個中學生的知識，那個被他當成怪物的孩子，其實是一個智力正常的青年。
門格勒醫生忽然又燃起了對卡爾的興趣，他覺得這又何嘗不是一個絕佳的出人頭地的機會，如果他能給這個智力正常的畸形青年一個“新生”的機會，他一定會名垂青史。就算失敗了，我父親也不會追究他的責任。畢竟這兩個怪物的命，原本就是撿來的。於是他采取了極其殘忍的“治療”手法，將卡爾的另一個頭顱勒住，讓它緩慢壞死，製造條件成為一般的截肢手術，同時給卡爾大量服用抗生素。但是我當時見到的卡爾，已經出現了嚴重的感染症狀。
“小姐，卡爾在打鬥中為了幫你，攻擊了先生，他已經被重新關回去了。現在我們行動受限，已經無法去給他們送食物了。”蘭尼叔叔說道，“說句實在的，我認為卡爾已經撐不住了，他感染得太厲害了，我知道這種程度的感染意味著什麼，這樣的傷兵在戰場上，會被自己的戰友喂子彈。”
我跳下床要去跟父親講條件：“我不明白，如果說卡爾小時候看不出來未來會如何我還能理解，但是卡爾已經活到了現在，我對他的教育也證明了卡爾的智力沒有問題，即便父親擔心丟人，我們也可以一直在家中秘密撫養卡爾，如今醫學在進步，說不定哪一天，卡爾的分離手術就能順利實施，到時候他就可以重歸社會，為什麼一定要把他當成牲畜一樣對待呢？”
蘭尼叔叔望著我的臉，欲言又止，最後他還是艱難地說出了這番話：“ 小姐……我不知道該怎樣向你訴說這一切，要知道，先生和夫人……他們是特別的……尤其是先生，他看待別人的眼光，和正常人不一樣。”
我不解：“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父親發現你這麼多年對卡爾傾注了這麼多心血後，他的第一反應是，是……” 蘭尼叔叔幾乎難以啟齒，“ 而卡爾談論你的樣子，那種無法掩飾的維護和愛意……”
我有如晴天霹靂，愣在當場，一股寒意從腳底裡升起，裹挾全身，仿佛一條冰冷的毒蛇從我身上爬過，我終於明白了父親那個眼神的含義，他盯著我和卡爾時，那冷血又敵視的樣子到底從何而起，他認為我和卡爾之間，已經產生了他和母親之間一樣的情愫。
我的父親，他是一個真正的怪物。
“蘭尼叔叔，夏洛特嬸嬸，請你們一定要幫我！”我緊緊抓住了兩個老人的手，“我必須儘快采取行動，趁我父親還沒從手術中恢複過來，我要立刻將卡爾和塞爾波斯帶離這裡，請你們也跟我一起走，我們不要再留在這個地方了！”
我極力說服他們：“這麼多年我一直攢著自己的零花錢，我在州府有自己的銀行賬戶，你們放心吧，我父親如此好麵子，他一定不可能大張旗鼓地找我們，我們隻要離開這裡就行了！我一定會安頓好你們的晚年，請你們一定要幫我這一次，看在上帝的份上！”
“蘭尼，你還在猶豫什麼？我們已經錯了這麼久，這是上帝給我們的機會！”夏洛特嬸嬸激動地說道。
我親愛的蘭尼叔叔，我親愛的夏洛特嬸嬸，他們一輩子都在做褒曼家族的仆役，可是在那一刻，心中的正義和勇氣讓他們背叛了主人，站在了我這一邊。
他們攙扶著渾身是傷的我，簡單地收拾了行李，帶上了我藏在家中的現金，我們拎著煤氣燈，穿過黑洞洞的仆從密道，將沉重的木板門打開，地底立刻響起了塞爾波斯的嗚咽聲，我焦急地用燈光照亮地下室，塞爾波斯已經餓到脫相，而卡爾看起來非常糟糕，他的皮膚已經嚴重潰爛，是死人一樣的顏色，我喊他，他毫無回應，似乎失去了知覺。
淚水立刻從我臉頰流了下來，但是我時間不多了，此時不是傷懷的時候，我將梯子放下，聲音放緩，半是哀求半是鼓勵地對塞爾波斯說道：“親愛的，我需要你振作起來，幫幫卡爾，你力氣大，我需要你將卡爾背上來，我知道你能做到的，求你了！”
我一邊說，一邊比劃，並且朝塞爾波斯扔去一塊乾糧，塞爾波斯狼吞虎咽吃下了乾糧，經過了這麼多年，儘管他智力低下，但和我溝通的能力已經和狗差不多，狗尚且能替人尋物，塞爾波斯當然也能做到，他理解了我的意思，求生的本能讓他忽然擁有了力氣，將卡爾拽到背上，順著梯子爬了上來。
等他們爬上來，我幾乎激動得哭了，勝利似乎就在眼前，我捧著卡爾的臉，呼喚著他的名字，就在他睜開眼睛回應我的時候，背後響起了腳步聲，我們驚恐地回頭，眼前出現了我憔悴的母親。
我們五個人，和母親對峙當場，她望著眼前這一幕，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失望至極地控訴我，指責我從不珍惜得到的一切，反而背叛了自己的父母。
我望著這個可憐的女人，她的一生都在被我父親用“愛情”操控，她從未意識到自己到底犯下了怎樣的罪行，直到這一刻，她也不曾站在自己親生的骨肉這邊。
“媽媽，請讓我們走吧。我會帶著他們，好好地活下去，永遠不會再給你們惹麻煩，你和父親依然可以相親相愛地度過一生，我會照顧好自己，你們的生活不會受到任何影響，我僅僅請求你站到一邊，放我們離開。”
她的眼神裡出現了猶豫和悲哀，我從那一瞬間的目光裡，捕捉到了一丁點兒母親對於子女本能的愛意，雖然隻有這一點，但她還是猶豫著挪開了身體。我正想與她告別，希望卻瞬間破滅。
我的父親穿過黑暗，堵在了我們麵前，經過了之前一番打鬥，他似乎受到了重創，他步履蹣跚，整張臉被紗布包住，不用問也知道那包紮後麵的血痕觸目驚心，他的右手包的像個粽子，看起來狼狽不已，再也沒有平日裡一家之主不可一世的模樣。
我注意到，他的左手裡握著那把銀光閃閃的槍。
“好啊，很好，你們都背叛了我。”
我在他癲狂的眼中看到了殺意，我想他也看到了我的。
“不愧是我的女兒。”他冷笑道：“你說我是怪物？可惜啊，你也流著我的血。”
“先生，讓他們離開。”夏洛特嬸嬸的聲音響起。
我的父親立刻瞄準她的方向，毫不猶豫扣動了扳機，他的左手畢竟不習慣用槍，偏得離譜，但是這冷血的殺意讓兩個老人尖叫起來，驚恐地癱坐在地上，我隻覺得周身的血液瞬間沸騰。
他衝我的夏洛特嬸嬸開槍了，他要殺死這兩個一手將他帶大的老人，他要殺了我的哥哥和弟弟，他也會殺了我。
你死我亡的念頭占據了我的全部，我隨手撿起地上一把鏽跡斑斑的砍柴刀，朝他衝了過去，我就是那個從小騎馬，被當成男孩一樣養大的女兒，我也流著他的血。
我的砍柴刀揮在了木門框上，黑暗中火星點點，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懼色。
“住手！莉莉絲！你要殺了你父親！”母親尖叫著從後麵抱住我，她抱的那樣緊，我用儘全力也掙脫不開，就在她的乾擾之下，我的父親再度對我舉起槍，他沒有立刻扣動扳機，我不能坐以待斃，用手肘將母親擊退，我大喊道：“媽媽，他要殺了我！”
“砰！”子彈從我的頰邊擦過，震耳欲聾，我揚手朝黑暗裡火星的方向丟出了手中的刀，刀身入肉的聲音，父親慘叫咒罵起來。
“你這個賤人！”母親發狂一樣朝我衝來，將我撲到，她撕扯著我的頭發，衝著黑暗中大喊：“殺了她！殺了這個小賤人！親愛的，我不能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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