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周總約我，是在事情爆開後的第五天。
地點在公司樓下的咖啡館。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坐在那裡，麵前的咖啡一口沒動。
幾天不見，他明顯憔悴了。
但開口還是那副姿態。
“林昭，我們認識這麼多年，真要鬨成這樣？”
我坐下，看著他。
“通知書是你甩給我的。”
他皺眉。
“那天我也有情緒。”
我笑了一聲。
“周總，你不會到現在還以為，這隻是情緒問題吧？”
他沉默。
我替他說下去：
“國慶前，你們把昭行車務的車寫進自有資產表。”
“國慶後，範琳用一張照片在行政群給我定罪。”
“蔣薇當天準備好辭退通知。”
“你連行駛證都沒查，就直接說我私用公車。”
“然後要求我交接車輛資料。”
“這一套流程，挺順的。”
周總臉色難看。
“林昭，你太敏感了。”
“不是敏感，是我還沒瞎。”
我盯著他。
“你想讓我退出管理層，又想留下我的資源。”
“你想讓投資人以為，公司有成熟車隊和自有運營能力。”
“你還想讓我背著嚴重違紀的名聲離開，以後就算我追究，你也能說我是報複公司。”
我每說一句，他臉色就沉一分。
最後，他終於裝不下去了。
“公司發展到現在，不能讓核心資源都掌握在你一個人手裡。”
這話一出，我反而平靜了。
因為他終於承認了。
我問他：
“所以，你要去掉我這個人，留下我的資源？”
他壓著火：
“你非要說得這麼難聽？”
“難聽的是你的做法。”
“林昭，”他身體前傾，“如果你真為公司好，就應該配合資源平穩過渡。”
我差點笑了。
“我已經配合了很多年。”
“你們需要融資材料好看把我的車寫成你們的資產。”
“現在你跟我說平穩過渡？”
周總端起咖啡，又放下。
“你想要什麼？”
“我說過了，公開更正，撤回違法解除，結清欠款，按合夥協議談退出。”
他看著我，眼神陰沉。
“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站起身。
“那就勞動仲裁、民事訴訟、審計補充披露，一項一項來。”
“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最講流程。”
這句話堵得他臉色發青。
離開前，他忽然問我：
“如果那天我們沒有在群裡說你私用公車，你會把車收走嗎？”
我停下腳步。
“會。”
他愣住。
我說：
“從你把非公司資產寫進自有車輛那一刻起，這批車就不可能再留在星馳。”
“範琳那條群消息，隻是讓我確定，你們已經不值得我給體麵。”
周總盯著我，很久沒說話。
我走出咖啡館時，宋愷給我發消息。
“林總，華東那家冷鏈客戶問我們能不能提供企業用車綜合服務，十五輛起簽。”
我回：
“按市場價報。”
以前我給星馳留餘地，是因為情分。
現在情分沒了。
合同就是合同。
星馳最後還是發了公告。
不是周總願意，而是投資方和董事會都要求他們控製風險。
公告措辭很謹慎：
“經核查，前期關於林昭私用公車的表述存在事實偏差。”
“涉事越野車為林昭個人名下車輛，非公司資產。”
“公司將對車輛管理、資產披露及內部審批流程進行整改。”
沒有一句正式道歉。
但這已經足夠讓所有人看明白。
群裡安靜得詭異。
那些前幾天說我“高管吵架害員工”的人，一個個都不吭聲了。
梁芷私下給我發消息。
“林總，對不起，我之前還問你那車是不是公司車。”
我回她：“你問得很正常。”
她發來一個歎氣表情。
“現在大家都知道了。以前那些車真的是你撐著公司跑起來的。”
我看著那句話，心裡沒有多大波動。
知道得太晚，意義就不大。
蔣薇也給我發過信息。
“林昭，這次我確實處理不夠謹慎。”
我回：
“你不是不謹慎。”
“你是太會判斷風向。”
她沒有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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