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夏妍把夜視畫麵放大，我已經一動不動，她反而更加興奮。
“家人們快看，她開始裝屍體了，這心理素質是不是絕了？”
媽媽聽見這句話，也跟著笑起來。
“她小時候就這樣，一點小事能鬨得全家雞飛狗跳。”
我怔怔地看著媽媽。
我的幽閉恐懼，恰恰就是夏妍造成的。
十二歲那年，我們也在玩捉迷藏。
夏妍嫌我總能找到她，賭氣把我推進儲物箱，扣上鎖以後跑出去玩。
那天她在同學家吃了蛋糕，看了電影，直到晚上才想起來我還在裡麵。
我在黑暗裡哭了四個小時，喊到嗓子失聲，最後因為缺氧昏過去。
還是保姆回家聽見箱子裡的撞擊聲，才把我抬出來。
醒來後，我隻要進入沒有窗戶的地方，就會控製不住地發抖、嘔吐。
夏妍知道闖了禍，當場哭得比我還凶。
媽媽抱著她哄了一整夜。
第二天，卻把還在輸液的我叫到夏妍床前。
“夏妍才十歲，又不是故意的。”
“你一醒就不肯看她，把她嚇得飯都吃不下，你當姐姐的就不能懂事一點？”
最後，是我先向夏妍道了歉。
從那以後，家裡再沒人提過那隻儲物箱。
隻有每次我發病，他們都會笑我記仇。
十六歲那年商場電梯故障，我蹲在角落裡喘不上氣，媽媽第一反應不是抱我出去，而是讓夏妍拿手機拍下來。
她說以後給我看看，我就知道自己發病時有多丟人。
那段視頻後來成了家族群裡用了好幾年的表情包。
每逢我不肯陪夏妍坐密室、坐纜車，他們就會把截圖發出來笑我。
夏妍甚至對著直播間講起那件舊事，又翻出手機裡的表情包給大家看。
“我姐這個毛病就是那時候來的，可都多少年了，她還沒走出來。”
“你們看，她每次發作都是這副樣子，今天隻是升級版而已。”
她故意學著我小時候拍箱子的動作，惹得全家又笑成一團。
爸爸還在旁邊補了一句。
“所以我才說今天這訓練有用，不能什麼事都順著她。”
直播間終於有人看不下去。
“小時候被鎖到昏迷，現在又把人關冷庫，你們真覺得這是玩笑？”
“她已經很久沒動了，至少先開門確認一下吧。”
夏妍看到彈幕，臉上的笑一下淡了。
“怎麼每次都是這樣？明明今天是我的婚前派對，最後所有人又開始關心她。”
她眼圈一紅，媽媽立刻心疼了。
“別看這些人胡說，你姐從小最會挑你開心的時候出事。”
爸爸也湊到鏡頭前替夏妍撐腰。
“我是她親爸，我還能害她？她就是被我們慣壞了。”
最後，直播間所有人都看向未婚夫。
有人乾脆直接問他。
“你是她未婚夫，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嗎？”
他沉默兩秒，我甚至荒唐地生出一點期待。
三年前第一次陪我坐電梯時，電梯隻停了幾十秒，我就開始發抖。
是他當場掰開門把我帶出去，又陪我走了十二層樓梯。
那天他抱著我說，以後不會再讓任何人拿我的恐懼開玩笑。
後來每次家裡拿那張表情包逗我，也是他第一個讓我別看手機。
我一直以為，至少那些狼狽在他眼裡不是笑話。
可現在，他麵對鏡頭隻是笑了笑。
“她以前發作我見過，最多就是哭、喘、手抖。”
“今天這麼安靜，反而說明她根本沒事。”
原來最了解我的人，最知道該用哪一句話，讓所有人徹底不再相信我。
## 2
茶幾上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那是我的手機提示音。
夏妍順手拿起來，看見心理谘詢師發來的消息。
下午聽說她要玩“冷庫脫敏挑戰”時，我其實拒絕過很多次。
可爸爸罵我掃興，媽媽說夏妍婚前就這一個願望，未婚夫也勸我別小題大做。
我最後還是害怕，偷偷給醫生發了消息。
那條回複現在才姍姍來遲。
“不要接受強製封閉訓練，嚴重幽閉恐懼在極端環境下可能出現暈厥、心律異常，必須立刻脫離刺激源。”
夏妍念完，直播間突然安靜了一瞬。
彈幕裡很快有人認出了醫生的名字。
“這不是市裡專門做焦慮障礙乾預的醫生嗎？人家都說不能關了。”
“先開門確認人沒事，再吵誰對誰錯不行嗎？”
夏妍臉上的笑掛不住了，直接把那個賬號拉黑。
“網上最不缺的就是聖母，隔著屏幕當然什麼都敢說。”
媽媽臉上終於出現遲疑。
“要不還是把門打開吧，她確實挺久沒動靜了。”
我猛地轉頭看向媽媽。
死後第一次，我竟然還會因為這句話生出希望。
可爸爸一把拿過手機，語氣滿是不屑。
“現在這些心理醫生就愛把話說嚴重，不然怎麼讓你繼續花錢？”
他說著，竟當著所有人的麵把消息刪了。
“她下午就知道今晚要玩，提前找醫生給自己準備退路而已。”
夏妍立刻破涕為笑。
“我就知道，還是爸最懂她。”
未婚夫卻沒有接話。
他盯著直播畫麵裡的我看了幾秒，忽然站起來往冷庫走。
我的魂魄幾乎立刻跟了過去。
他終於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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