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雙魂抉擇，散儘人間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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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在我們墨河，男孩從小雙魂共體，年滿十八由父母選留其一。
被放棄的那個，飲下墨河水後就會回歸墨河。
我性格溫和，懂事聽話，弟弟小澤卻活潑愛鬨，總是惹事。
十八歲那年，父母理所當然選了我留下。
後來我如願跟青梅竹馬的顧晚棠結了婚。
可婚禮前夕，我卻隔著門聽到媽媽偷偷抹眼淚：
“嶼川太木訥了，要是當初選的是小澤多好，家裡也熱鬨。”
我忍著心酸沒發作，安慰自己至少還有顧晚棠是愛我的。
可新婚夜過後，她背對我在黑暗中呢喃：
“如果你是小澤就好了，我明明想要的是他......”
原來就連她心裡想要的，也不是我。
我眼前一黑，心碎猝死。
再睜眼，回到十八歲生日宴爸媽選擇的這天。
我聽見爸媽激動的聲音。
“回來了，這一次，我們選小澤。”
……
宗祠的角落裡，我清楚地聽見了爸媽脫口而出的這句話。
我捏緊了衣角，垂下眼，抿起嘴唇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前世，他們在今天選了我留下。
小澤雖然愛撒嬌，但是調皮惹禍，害得爸媽每次都拉下臉給人賠禮道歉。
後來，他們覺得家裡沒有小澤太冷清。
看著我安靜看書的背影，他們眼裡滿是懷念另一個兒子的遺憾。
“陳家的，時辰到了。”族長在大堂上敲了敲拐杖。
我跟在爸媽身後，低著頭走出去。
宗祠裡點著幽暗的燭火，全族長輩的目光都落在我們身上。
族長端坐在高堂，翻開名冊。
“雙魂共體，年滿十八，擇優留存。”
“陳家的，今夜你們決定留下哪個孩子？”
我爸上前一步，聲音激動得有些發顫。
“族長，我們選小澤。”
周圍的長輩們微微皺眉，交頭接耳。
“小澤那小子不是成天闖禍嗎。”
“嶼川多懂事，又乖巧又聽話，還會幫著家裡乾活，怎麼選了小澤。”
我媽急忙上前，拉住我爸的袖子，對著長輩們解釋。
“嶼川是懂事，可他心思太重了，平時連個笑臉都沒有，家裡一天死氣沉沉的。”
“小澤不一樣，他活潑、開朗，像個小太陽能溫暖家裡。”
我站在他們身後，聽著他們細數我的缺點。
原來我小心翼翼的懂事，在他們眼裡是不懂情趣。
原來我不爭不搶的退讓，在他們眼裡是心思深沉。
族長摸了摸胡子，用挑剔的眼光打量著我。
“確實，看著是個悶葫蘆。”
“既然你們做父母的決定了，那就......”
“等一下。”
宗祠的大門突然被用力推開。
顧晚棠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滿頭大汗，雙眼通紅。
她連長輩的禮數都顧不上，直接衝到我爸媽麵前。
“伯父，伯母，不能選嶼川。”
我看著她，心底最後一點溫度慢慢冷卻。
前世，過了十八歲分魂宴，知道小澤回歸墨河後，顧晚棠就對我忽冷忽熱。
每次我以為她不喜歡，想放棄這段感情時，她就會給我買禮物哄我開心。
我們順利的走到了結婚這一步。
我以為結婚是救贖。
直到新婚夜，我才知道她心裡那個人是小澤。
她吊著我，隻是為了能光明正大地守著這具小澤曾經存在過的身體。
她把我當成了小澤的替身，既不讓我好過，又不肯放我離開。
現在，看著她急切地看著我爸媽，生怕他們像前世那樣選了我的樣子。
我就知道，不僅是爸媽，連她也回來了。
“晚棠，你來得正好，”我爸鬆了口氣，“我們正要說，選小澤。”
顧晚棠愣了一下，隨即狂喜。
“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媽心疼地看著她，“我們知道你從小就和小澤要好。”
顧晚棠轉頭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厭惡，但很快掩飾過去。
她看向族長，語氣平穩，卻鏗鏘有力。
“族長，嶼川其實並沒有大家看到的那麼懂事。”
“他骨子裡很自私。”
顧晚棠站在大堂中央，聲音清朗，傳遍宗祠。
“上個月學校考試，有同學想借他的筆記看一眼，他死活不肯，害得別人受了罰。”
“還有平時，他總喜歡對家裡人冷暴力。”
“隻要有一點不順心，他就幾天幾夜不說話，讓伯父伯母整天提心吊膽。”
族人們的臉色變了。
“原來是這樣。”
“看著老實，心思居然這麼惡毒。”
“雖說看起來老實寡言。可這性子，這種魂靈留下來也是個禍害。”
我靜靜地看著顧晚棠。
那本筆記，是那人自己撕碎了扔進水溝裡的。
我幾天不說話，是因為我發著高燒，嗓子啞得發不出聲音。
顧晚棠明明都知道。
但她為了保住小澤，可以毫不猶豫地把臟水潑在我身上。
我沒有辯解，隻是安靜地站著。
族長敲響了銅鑼，一錘定音。
“既然如此，留下來的是小澤。”
“嶼川，午夜子時，你主動飲下墨河水，讓出這具身體。”
顧晚棠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走到我身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冷聲警告。
“別怪我。”
“這是你前世欠他的，今晚最好體麵點，別想鬨事。”
距離午夜十二點的儀式，還有整整一下午的時間。
宗祠散會後，爸媽和顧晚棠帶著我回了家。
大概是覺得這是與我最後的相處時光，他們心底浮現出一絲愧疚。
“嶼川，下午想去哪兒？”我爸破天荒地用溫和的語氣問我。
“爸帶你去好好玩一玩，也算是最後的告別。”
我媽也紅了眼眶，拉著我的手。
“是啊，你想吃什麼，想玩什麼，媽都答應你。”
我抽回手，語氣平靜。
“我想在房間裡看會兒書。”
顧晚棠皺起眉頭，指責我裝模作樣。
“嶼川，伯父伯母一片好心，你別又鬨脾氣。”
“最後一天了，你就不能懂事點，讓大家開開心心地送你走嗎。”
看著他不耐煩的臉色，我隻覺得一陣心累。
我是真的隻想回家安靜的一個人呆著。
縱然他們這一次選了小澤，但至少前世也選過我，對我好過。
既然他們都覺得想陪我玩，讓我開心，那就去吧。
“好，那你們安排吧。”
他們帶我去了鎮上新開的遊樂園。
遊樂園裡人聲鼎沸，音樂震耳欲聾。
我不適應過山車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從小就害怕高處的喧鬨。
可他們還是強拉著我坐上了過山車。
“年輕人就該有點朝氣，”顧晚棠替我扣上安全帶，“別總是死氣沉沉的。”
“小澤最喜歡玩這個了，你也要享受一下。”
過山車衝下頂端的那一刻，我胃裡翻江倒海。
風刮在臉上堵的我連呼氣都做不到。
我閉上眼，死死咬住嘴唇，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下來的時候，我扶著欄杆乾嘔。
我媽遞過來一瓶冰水。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嬌氣。”
“小澤平時最喜歡玩這個了，每次都拉著我們坐好幾遍。”
聽到小澤的名字，我感覺到識海深處傳來一陣強烈的悸動。
沉睡在體內的小澤感受到了遊樂園的刺激，興奮極了。
他在我的腦海裡瘋狂叫囂。
“哥，我想出來玩。”
“你把身體給我，我要坐過山車。”
我沒控製住，讓嘴裡漏出了一句屬於小澤的語調。
“好刺激啊。”
尾音微微上揚，帶著興奮。
就這三個字，讓爸媽和顧晚棠瞬間僵在原地。
顧晚棠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眼睛亮得驚人。
“小澤？是你嗎。”
我爸媽也激動地圍了過來。
“小澤醒了？小澤想玩是不是。”
我被迫咽下喉嚨裡的酸水，看著他們狂熱的眼神。
顧晚棠壓低聲音，哄著我。
“嶼川，讓小澤出來吧。”
“他都要被關了一天了，這是他最喜歡的遊樂園，讓他也玩最後一次，好不好。”
我媽也在旁邊幫腔。
“是啊嶼川，你反正也不喜歡這些，就當心疼心疼弟弟。”
他們理所當然地向我索要這具身體的控製權給小澤。
完全忘了，今天下午，本該是他們準備給我的告別。
我看著顧晚棠。
“如果我進去了，晚上喝墨河水的時候，你們會叫我出來嗎。”
顧晚棠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篤定地點頭。
“當然。”
“喝墨河水的時候必須是你自己喝，我們隻是讓小澤玩一會兒。”
我沒有再爭辯。
我閉上眼，放開了精神防線。
黑暗瞬間將我吞沒，我被迫沉入了識海的最深處。
透過那層模糊的屏障，我看見小澤睜開了眼。
眼神變得狡黠、開朗。
“晚棠姐，爸爸媽媽。”
小澤歡呼著撲進顧晚棠懷裡。
顧晚棠穩穩地接住他，笑得一臉寵溺。
“走，姐帶你去玩大擺錘。”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被關在黑暗裡，看著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
他們買了小澤最喜歡的棉花糖。
晚飯時，帶他去了那家重油爆辣的川菜館。
我胃不好，吃不了辣，可小澤吃得滿頭大汗，大呼過癮。
顧晚棠細心地幫他挑出魚刺，動作熟練。
前世我與她每次出去聚餐，她從來沒有為我挑過刺，剝過蝦殼。
原來她在小澤麵前，是這樣的體貼與細心。
天徹底黑透了，閉園的廣播聲響起。
我媽看著遊樂園熄滅的燈光，猛然驚覺。
“我們......是不是整整一下午都沒讓嶼川出來過。”
空氣安靜了一瞬。
顧晚棠壓下心底的莫名一悸，邊替小澤擦嘴，邊開口寬慰。
“沒事的伯母。”
“嶼川那麼懂事，他肯定願意把這最後的快樂時光讓給小澤的。”
“等回了宗祠，再叫他出來就是了。”
小澤也靠在我媽肩膀上撒嬌，雙眼靈動的轉著。
“媽，哥最疼我了，他不會生氣的。”
我媽鬆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頭。
“那就好，那就好。”
我在識海深處，看著他們理所當然的忽視我。
心底沒有一絲波瀾。
午夜子時，宗祠內燈火通明。
長明燈的火苗跳躍著，映照著高堂上那碗黑漆漆的墨河水。
按照規矩，喝下墨河水必須是被消除的魂靈主導身體，並主動飲下。
這樣才能無痛無覺地剝離，回歸墨河。
前世，是小澤主導身體。
他在爸媽的千呼萬喚中出來哭兮兮地喝下那碗水，讓所有人心碎惦念了一輩子。
但現在，他們迫不及待的等著我出來。
我爸媽站在一旁，輕聲呼喚。
“嶼川，時辰到了，出來喝墨河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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