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診室裡送來了一個 23 歲的年輕男病人。
他沒有家屬陪同，走路的姿勢很奇怪。
剛一坐下，就從兜裡掏出了一個密封袋。
袋子裡麵是一個灰白色的、大拇指甲蓋大小的硬塊。
他說這是他自己拉出來的「蛋」。
在臨床上，腸道掉落的組織絕對不會是這種堅硬的質地。
常規檢查排除了他自己塞入異物的可能。
隨著檢驗科加急報告的出來，誰也沒想到他竟然會感染如此罕見的病毒……
（為維護患者隱私，本文使用均為化名，配合敘事與科普）
01
中午十二點，診室的門被推開。
23 歲的陸航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他走路的時候，兩條腿向兩邊叉開，關節沒有彎曲，動作卡頓。
坐在椅子上的時候，手還有點發抖。
「醫生，我好像下蛋了……」
聽到這句話，我坐直了身體。
人下蛋這種事，實在是有些離譜。
「你把具體情況說清楚。」
「就是每次排便，都像下了蛋一樣，已經三天了。」
陸航把手伸進衛衣兜裡。
他掏出一個透明密封袋，放在我的辦公桌上。
我拿過密封袋，倒出裡麵的東西。
這是一個灰白色圓卵形的固體，體積有大拇指甲蓋那麼大。
我用手指捏了一下，質地堅硬。
它的表麵有很多不規則的顆粒，凹凸不平。
在臨床上，腸道或者肛門脫落的組織通常是軟的，絕對不會是這種硬度。
「這東西是怎麼出來的？」
「肚子疼的時候，我就想排便，一用力，它就掉出來了，每次都有血。」
我把這個灰白色的固體放回袋子裡。
「去拉簾後麵，躺到檢查床上，我們需要做個局部檢查。」
陸航站起來，他的手抓著衣角。
「一定要檢查嗎？」
「不檢查看清裡麵的情況，沒有辦法確診。」
他低著頭，走到了屏風後麵。
他躺在檢查床上，分開了雙腿。
我戴上手套，打開照明燈，用手撥開他的局部皮膚。
他的肛門周圍黏膜有明顯的紅腫。
我把食指塗上潤滑油，伸入他的直腸內部進行指檢。
我的手指觸碰到了他的直腸內壁。
內壁表麵不是光滑的，指尖傳來的觸感非常粗糙。
陸航的身體猛地縮了一下。
「疼！醫生你輕一點！」
「你忍一下，馬上就好。」
我把手指退了出來。
白色的手套上沾了大量的深褐色黏液。
這些黏液裡夾雜著血絲。
一陣惡臭在檢查室裡散開。
這種氣味不同於普通的糞便。
我摘掉手套，扔進黃色醫療垃圾桶裡。
「好了，收拾一下，過來坐下。」
陸航提著褲子從屏風後麵挪了出來。
他重新坐在我的對麵，額頭上冒了一層汗。
我坐回電腦前，看著他。
「每次排出的這個東西大概有多少？」
「每次就一兩個，三天一共五個了，這是最大的一個。」
他描述得簡直和雞下蛋一樣。
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臨床上，很多年輕人直腸內出現異物，最常見的原因是人為塞入。
不管是由於特殊癖好還是心理異常，這種物理性的偽造在急診並不少見。
這些東西有沒有可能是他自己塞進去的？
02
我看著陸航。
「最近有沒有往裡麵塞過什麼東西？」
陸航的臉一下漲得通紅。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情緒很激動。
「絕對沒有！我發誓我連談戀愛都沒有過，怎麼可能自己塞東西！」
「你別激動，坐下說。」
「醫生，我真的沒有騙你，這東西就是自己長出來的。」
他坐回椅上，手緊緊摳著牛仔褲。
我叫來值班護士推了一輛平車過來，準備進一步給陸航做急診腹部和盆腔 CT。
順便把這個袋子裡的固體送到病理科做成分切片。
我把單子整理好，遞給值班護士。
「我都開好了，第一是腹部和盆腔 CT，要看看他腸道裡麵還有沒有其他異物，排除穿孔的風險。」
「第二是血常規和腫瘤標誌物，查一下是不是惡性腫瘤引起的局部組織鈣化與壞死。」
「第三是深部組織液和糞便的特殊細菌培養，看有沒有罕見的微生物感染。」
陸航扶著桌子站起來，跟著護士走出了診室。
他的背弓著，每走一步都顯得很費勁。
下午三點，電腦係統彈出了提示，陸航的常規化驗結果和 CT 影像先出來了。
我點開了他的 CT 膠片。
屏幕上顯示出他的直腸和降結腸位置。
這些部位的腸壁黏膜增厚非常明顯。
在黏膜表麵，散落著多個大小不一的高密度陰影，這些都是鈣化灶。
但是，這些陰影形狀不規則，根本沒有人造物體的形狀。
這排除了人為塞入塑料或金屬異物的可能。
我接著點開了他的血化驗報告。
他的白細胞計數和超敏 C 反應蛋白兩個指標的數值後麵，都跟著往上的紅色箭頭。
白細胞數值超出了正常範圍的三倍。
這提示他的體內存在極其劇烈的急性炎症反應。
然而，下麵的腫瘤標誌物那一欄，所有數據都在正常對數值以內。
指標全部顯示為陰性。
這不是直腸癌變，也不是他自己塞進去的異物。
病因不在這些常見的情況裡。
那他排出來的這些「蛋」又是怎麼來的？
03
我看著電腦屏幕。
陸航的 STD 和常規細菌培養結果也刷新了出來。
所有的結果全都是陰性。
這說明，導致他直腸病變的絕對不是常見的淋球菌、梅毒螺旋體或者沙眼衣原體。
在臨床上，如果是這幾類常見的微生物感染，直腸黏膜會表現為化膿或者充血，但絕對不會引起局部的鈣鹽大量沉積。
排查思路進入了死胡同。
就在這個時候，診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年齡相仿的年輕男生走了進來。
他叫李建，是陸航的朋友，也是合夥開異寵店的朋友。
李建一進門，眼神就不斷在我和陸航之間移動。
他走到陸航的椅子旁邊，低聲詢問。
「醫生怎麼說？查出來是因為什麼了嗎？」
陸航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我注意到，李建在說話的時候，他的右手一直在扒拉自己的衣角。
他的右手背露了出來。
那上麵有三條紅色的抓痕，長約五厘米。
這種痕跡像是某種動物的爪子留下的。
我看著他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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