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沉寂十年的老廠，開機！
羅永林沒有馬上回答。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將那十幾項指標從頭看到尾。
越看，臉色越難看。
雲州第三精密材料廠最輝煌的時候，有三千多名職工，生產的特種薄膜曾經供給全國幾十家大型企業。
可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廠裡隻剩四百多人，兩條生產線停了一條，剩下那條也隻能接些利潤微薄的小訂單。
上個月，財務還在問他，年底獎金要不要再緩一緩。
現在，一份連現有設備都測不準的訂單擺在他麵前，交貨期限隻有七天。
“如果沒做出來呢？”
“沒有處罰。”
中年男人說道：
“三家工廠同時試製，誰先合格，就由誰承擔下一階段訂單。”
羅永林抬起頭。
“另外兩家是誰？”
“不能說。”
“但可以告訴你，設備、規模和近三年的經營情況，都比你們好。”
這句話說得很直接。
雲州三材隻是備選中的最後一家。
羅永林反而笑了。
“那你們為什麼還來？”
“因為二十三年前，國內第一張同類型特種膜，是從你們廠出來的。”
中年男人把鋼筆推到他麵前。
“設備會舊，人不一定。”
羅永林看著窗外駛入廠區的重型貨車，沒有再猶豫。
“接。”
“七天以後，我給你第一張膜。”
保密協議簽完不到十分鐘，財務主任便撞開辦公室的門。
“廠長，賬上多了一筆錢！”
羅永林皺眉。
“多少錢？”
“六千萬！”
財務主任聲音都在發顫。
“備注是專項監管資金，隻能用於新項目。銀行剛剛打電話過來，問我們是不是把數字填錯了。”
羅永林看向中年男人。
“我們申請表上，隻寫了八百萬。”
“八百萬隻夠你們勉強試一次。”
中年男人站起身。
“上麵的要求不是節省，是最快速度拿出合格產品。”
“缺設備就報設備，缺人就報人。”
“唯一不能報的，是做不到。”
下午兩點，停用三年的二號車間重新通電。
六名來自不同研究機構的工藝專家陸續抵達，兩套檢測設備完成安裝，特殊原料也在武裝押運下進入倉庫。
車間外，一輛接一輛貨車排到廠門口。
廠裡的工人不知道要造什麼，隻知道所有被通知到名字的人，都需要重新簽一份保密協議。
有人望著重新亮起的二號車間，忍不住問道：
“羅廠，這是來大訂單了？”
“是。”
“多大？”
羅永林想起中年男人臨走前說的話。
他們要生產的薄膜，隻是整套樣機三百多個關鍵部件中的一個。
“不知道。”
他看著眼前幾十名跟了工廠半輩子的老職工。
“但國家現在需要第一張。”
車間裡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負責設備的郭師傅把煙掐滅，轉身便往裡走。
“那還等什麼？”
“開機！”
第一批原料在當晚進入生產線。
淩晨一點，樣品出爐。
檢測報告上的四項關鍵數據全部飄紅。
第二批堅持了不到兩個小時，薄膜在收卷環節整條撕裂。
第三批、第四批……
車間角落的不合格品越堆越高。
專家組沒有人發脾氣，也沒有人說喪氣話。每次失敗後，數據組重新計算，工人重新調整設備，下一批原料接著進入生產線。
第三天晚上，十二項指標中已經有十一項合格。
隻剩均勻度。
無論怎麼調整，薄膜邊緣都存在一道肉眼看不見的數據波動。
新設備檢查了兩遍，找不到問題來源。
負責測量的專家盯著曲線，眉頭越皺越緊。
“原料穩定，塗布參數也沒有漂移。”
“難道是環境振動？”
“車間已經臨時加裝隔振層，振動數值在範圍內。”
眾人爭論時，郭師傅一直蹲在收卷設備旁邊，手掌貼著金屬外殼。
過了幾分鐘，他忽然開口：
“不是地在震。”
“是這根軸在喘氣。”
一名年輕專家愣了一下。
“軸怎麼喘氣？”
“轉得快了，熱脹以後左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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