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先把舊技術重新做出來
任務發布後的第十四個小時，第一輪複現實驗結束。
結果很糟。
六七一試驗場臨時改造的實驗室裡，三條放電曲線並排顯示在屏幕上。
第一組樣品勉強完成放電，容量隻有舊項目記錄的一半。
第二組電壓迅速下跌，不到二十分鐘便觸及截止線。
第三組更乾脆，裝配完成後幾乎沒有有效輸出。
三個小組使用相同的電極材料、相同型號的扣式結構，也按照同一份實驗檔案操作，最後卻得到了三個完全不同的結果。
嚴守成看完數據，隻說了一句話。
“這條路線還不能拿去直播。”
有人下意識看向倒計時。
【57:46:09。】
距離預定直播時間，隻剩四十多個小時。
“原項目肯定做成功過。”一名研究員調出十二年前的原始曲線，“論文、結題報告和樣品照片都能互相驗證，不存在偽造。”
“做成功過，不等於別人照著資料也能做成功。”嚴守成道，“係統要求的是能夠複現。三個獨立小組隻有一組勉強工作，說明資料裡還有沒寫清楚的條件。”
他說完，將三份實驗記錄放到周衡麵前。
“找差異。”
周衡從淩晨開始，已經將舊項目的兩百多份文件讀了大半。
這條技術路線遠比係統獎勵的方案簡單。
多孔碳材料構成空氣電極，以醚係溶劑配製電解液，金屬鋰作為負極。氧氣進入電極後，在放電過程中形成過氧化鋰；充電時，產物再分解並釋放氧氣。
原理寫在很多公開論文裡。
真正做起來，每一種材料都可能帶入雜質，每一步操作也會影響最終反應。
周衡將三組記錄拆成原料、環境、製備和測試四部分。
空氣電極的麵密度有細微差別。
手套箱氧含量不同。
壓片壓力也存在少量波動。
這些都可能影響結果，卻解釋不了第三組樣品為什麼幾乎徹底失效。
他繼續往前查。
三組使用的碳材料來自同一批次，鋰片也由同一名研究員處理。唯一明顯不同的，是電解液分別在三個實驗室獨立配製。
“先測電解液水含量。”周衡說道。
第三組負責人搖頭：“用的是電池級溶劑，操作全程在手套箱裡。”
“電池級的標準是多少？”
“供應商保證低於二十個ppm。”
“原項目用的也是這個標準嗎？”
沒人立刻回答。
舊檔案的材料清單裡隻寫著“電池級醚係溶劑”，沒有標出更具體的含水量。
嚴守成當即下令取樣。
卡爾費休水分測試很快給出結果。
第一組，十六點八個ppm。
第二組，二十三點四個ppm。
第三組，三十七點一。
三組結果的高低，和電池性能幾乎完全對應。
“方向找到了。”嚴守成道，“還缺原項目的控製線。”
項目檔案裡沒有。
公開論文裡也沒有。
負責聯絡的工作人員開始尋找當年的實驗人員。十二年過去，項目負責人已經退休，兩名博士畢業生去了國外，還有人轉行進入企業。
最快也要幾個小時才能聯係上。
周衡沒有等。
他重新打開檔案，從采購記錄、設備使用表和手寫實驗日誌開始檢索。
超維學習能夠讓他快速理解內容，卻不會替他指出答案藏在哪一頁。
他隻能一份份找。
兩個小時後，周衡在一張掃描得有些模糊的原料領用單角落，看見一行鉛筆字。
“KF：8.6。”
同樣的縮寫，又在另外四批成功樣品的記錄裡出現過。
七點九，九點二，十一點一。
而兩批被標注為“異常衰減”的樣品，數字分別是二十八和三十三。
“當年的項目組測過水分。”
周衡將文件放大。
“他們所有性能正常的批次，電解液水含量都沒有超過十二個ppm。”
嚴守成看完記錄，立即修改複現實驗方案。
舊路線的電解液控製條件，從模糊的“電池級”改為“卡爾費休法測定水含量低於十二個ppm”。
三個小組重新進行溶劑純化。
原料經過分子篩處理，在惰性環境下完成轉移。每組電解液配製結束後先做水分檢測，達到控製線才能用於裝配。
等待過程中，當年項目的一名博士也終於回了電話。
“十二個ppm？”對方想了半天，“對，當時實驗室那批溶劑狀態很好，一般都在十個以下。大家用的是同一批原料，所以正式報告裡隻寫了電池級。”
“後來換過一次供應批次，電池性能突然變差，我們查到過水分問題。”
“為什麼沒有補進結題報告？”
電話那邊沉默片刻。
“項目已經結題了。論文返修時補在實驗室內部記錄裡，後來沒人繼續做這條路線。”
一個當年所有參與者都知道的操作條件，就這樣被留在了正式資料之外。
如果沒有完整檔案和重新驗證，周衡即使把公開論文全部背下來，也講不出一條真正能夠複現的路線。
第二輪樣品在傍晚完成裝配。
三個小組使用各自設備獨立操作，彼此不交換過程數據。
晚上七點，放電測試開始。
第一條曲線平穩越過二十分鐘。
隨後是第二條，第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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