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媽媽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把弟弟弄哭了，還敢拿落戶的事威脅我們？”
她掃了一眼被弄臟的材料，語氣輕描淡寫。
“反正材料也不能用了。”
“等小鋒的升學宴辦完，我們有時間再陪你補辦。”
又是下次。這句話我聽了九年了。
我撞開姐姐，衝到窗口。
“您好，我的材料被弄臟了，可以借你們的打印機重新打一份嗎？”
工作人員看了眼時間，立刻接過文件。
“電子版有嗎？快發過來，還來得及。”
打印機啟動時，背包裡的手機響了。
陸叔發來消息：
“小陽，我停好車了，馬上進去，別怕，等我。”
爺爺看見屏幕，紅著眼拍了拍我的手。
“好孩子，以後跟著你陸叔，好好過日子。”
爸爸聽見了，這才回頭。
“什麼陸叔？小陽，你要去哪兒？”
爺爺冷冷看著他們。
“你們不要他，自然有人要。”
“最後幾分鐘，你們再磨蹭下去，小陽就認別人當爸媽了。”
姐姐像聽見了什麼笑話，上下打量我。
“就他？從小學到高中都在村裡，渾身一股鄉下味，誰會認他？”
“也就我們不嫌棄他，還肯給他一個京市戶口，讓他以後能好過點。”
爺爺揚手，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你給我閉嘴！”
我沒有理會。
五點五十八分。
窗口的工作人員已經背上了包。
打印機仍在緩慢吐紙。
我死死攥著拳頭，掌心全是冷汗。
爸爸歎了口氣，柔聲勸我：
“小陽，我們知道你一直想回家。”
“但今天材料出了問題，大家心情也不好，聽話，跟我們回去，下次再辦。”
就在這時，最後一張紙從打印機裡吐了出來。
工作人員把嶄新的材料遞給我。
我轉過身，嗓音因為緊張而沙啞。
“材料已經補好了，還有兩分鐘，現在辦來得及。”
四周忽然安靜下來。
隻剩宋鋒依偎在媽媽身邊，小聲抽泣。
媽媽看著我，斬釘截鐵地拒絕：
“不辦，隻剩兩分鐘，連關係都說不清楚。”
“而且你今天弄哭了弟弟，就該受點懲罰，什麼時候學會尊重家人，什麼時候再談回家的事。”
工作人員都聽不下去了：
“你們到底辦不辦？手續很快，配合一下完全來得及，已經磨蹭半個小時了！”
爺爺連聲說“辦”，急忙掏出戶口本。
姐姐卻一把按住。
“爺爺，媽都說不辦了，您拿戶口本有什麼用？”
我看向爸爸。
“爸，您也不願意嗎？”
他避開我的眼睛，沒有回答。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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