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畸形的刀胚
迪維娜的人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管理部，把還在被窩裡的何知行給炸了起來。
昨晚底格斯剛說已經沒事，自己連鬨鐘都關掉了。
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懶覺就此泡湯。
他撇下還在呼呼大睡的子肥泉自己驅車到了議會大廈，指揮搬運花名冊。
“我不是給你放假了嗎?”
部長也在大廳，有些疑惑。
何知行沒打算隱瞞，把他和迪維娜打算繼續調查一事告訴與他聽。
底格斯沉默了一會，給自己倒了杯咖啡。
“我對那位準將的印象還不錯，私底下幫說了些話，前指也達成了共識，商定戰時暫不對她進行處理。”
如果真是私底下，那底格斯就不用和自己說了。
何知行表示會讓迪維娜知曉。
至於部長的意圖自己毫不關心，帶到話就行。
“對了，部長你昨天說要我來勸一下你的兒子，我何德何能?”
“額——”
這個高挑的男人露出為難的表情，品了一口咖啡，絡腮胡上沾了些浮沫。
“他原本是士兵。”
那很好了。
都當過兵自己還有什麼可以勸的。
看老爹這樣，他兒子一定又陽光又帥氣，開著道奇穿著棒球衣，還有一個拉拉隊隊長女朋友。
“……不過他有點不乖……”
那很對了。
何知行此時腦海裡已經有了一個校霸的模版，這種人哪有乖的。
底格斯還是沒繼續講下去，表示明晚就真相大白。
“還有，得克萊蒙德家族的吸血鬼都有點奇怪，你還是和迪維娜準將走得遠一點，他們反正也快死絕了，議會也沒幾個位置。”
那你還給人家人情乾什麼？
何知行表示不讚成，自己見到的小蘿莉可是很平易近人，雖然對中餐有著一些認知偏頗。
“反正……前指說發國內他們家的人都這樣，可能迪維娜是18世紀的人吧，含蓄一點。”
底格斯繼續說，他好像很擔心這個屬下。
“而且她的上升欲似乎有些過於……明顯了，大家都知道她是得克萊蒙德家的先鋒，那群吸血鬼沒牌打了——但是升職這事還是得慢慢來不是?”
何知行一頭霧水地看著這個部長說東說西，領會到了那兩個長生種知根知底的意思，她們之間肯定沒有這樣的彎彎繞繞。
送走迪維娜的人回到公寓，子肥泉似乎還沒有起床。
何知行走進她的臥室，女孩還是像棺材裡麵的屍體一樣睡著，雙手平放胸前，劍眉星目間似乎有難色，兩隻小腳並攏。
真的很漂亮，而且並不是何知行那個世界的泛濫美。
神色有種淡淡的哀傷和絕望茫然，但又透著堅定不移。
像是曾經千錘百煉的滾燙刀胚被捶打成了畸形，終於在濁水裡沉寂下來。
她尾巴從被子裡伸到地上，何知行抓起尾部想塞回去。
龍尾背麵很硬，鱗片重重疊疊，尾端的兩邊還有一搓伏下來的長毛。
“早啊。”
何知行抬起頭，才發現子肥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看著他。
“我們家族有個規矩，要嫁給碰到自己尾巴的第一個異性。”
她眨著眼，麵無表情，何知行一臉尷尬地放下手裡的尾巴。
“還真信啊……那你以後去揪尾巴就不缺老婆了。”
子肥泉笑了一下，跳下床疊好被子，伸展著腰肢。
“你今天閒下來了?”
“我在等迪維娜的消息，饕餮種很罕見，按她那脾性自己都恨不得親自上去幫忙，所以明晚宴會前應該就能出結果。”
何知行點點頭。
“那去買衣服，內褲和抹胸也要買，配發的和穿個貞操帶沒區別——哦，這好像是迪維娜那邊的特產，不知道她——嘿嘿。”
怎麼你們一個兩個今早對吸血鬼金發紅瞳小蘿莉惡意這麼大……
“那我給你指個路。”
“你不去？我懶得開車——”
……
“……好吧，那可不可以允許我討價還價一下——要是在花名冊上真的翻出饕餮種，麻煩你得陪我去安置所抓人，那個上古神獸感覺自己折騰不了。”
子肥泉滿口應承下來，表示自己也想看看是個什麼貨色。
郊區傳來排炮聲，幾百門自走式榴彈炮依次吐出火舌，在百公裡外降下彈幕。
前線南方軍似乎還在苦苦支撐，那邊的高層正在流動，應該馬上就要停戰了。
兩人開車往市中心去，郊區已經被炸成了稀巴爛，隻有曾經的cbd還有一絲生氣。
“吱——”
何知行猛地踩下刹車，幾個臟兮兮的小孩跳著跑過道路，那不是亞人，而是力士滿的原住民，人類。
戰爭給亞人帶來了自由，但是對於原本的平民來說，似乎是雪上加霜。
何知行先把子肥泉送到一家女性用品店門口，自己在車上等她。
“去買幾件裙子吧。”
不一會，他問拎著大包小包走出來的女孩。
子肥泉搖搖頭，指向旁邊的一家男裝店。
兩人走進去。
沒什麼花裡胡哨的款式，基本都是暗色的實用係。
“要不看看女裝。”
何知行建議，這家店是子肥泉主動要求來的，他可沒想到會有不愛美的女孩子。
“我知道我是女的，”子肥泉麵無表情地看著衣服，“但這裡是力士滿，前線就在一步之遙。”
“我早就過了那年紀了，合適就行。”
她進了更衣室。
何知行承認自己有點心慌。
他剛才下意識以為這龍娘想在原地換衣服。
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嘿!”
店主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西方大叔，此時正在招呼著何知行到前台去。
“怎麼了？”他看到大叔也帶著翻譯器。
“那是你買的？”
何知行一下子警覺起來。
“你什麼意思？”
“我說那個亞人是你買的？”
第十三修正案還有三個月才正式施行，所以北方聯邦的軍隊暫時無法直接進入居民區搜剿，有不少家庭還保留著亞人奴仆。
剛打進來時，就有不少人偷跑出來投靠北方軍。
但隨著時間慢慢推移，因為安置所條件惡劣，也有一些亞人選擇出賣自己，隻為獲得更好的食宿，在人類家裡為仆。
這很矛盾。
很不可思議。
何知行剛知道時也這樣認為，在他自己的國家，絕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菩薩兵打到吐蕃，那吐蕃就得把吃的全部吐出來。
他去問底格斯，後者黑著臉解釋了一通。
最後隻能概括為因為複雜的曆史原因和zz原因。
一套這裡獨有的民生民權觀如天降巨石壓下，砸住了所有北方人員的腳。
全城幾十萬原住民，多過屯駐的北方軍，貿然處理，他們害怕可能會造成某些不可設想的後果。
但那些居民也收斂了許多，不會再隨意殺戮殘害自己的奴仆，以免被駐軍找到口實突入搜剿。
“請你不要討論這種話題。”
何知行出示管理部的證件。
店主眼睛掃了一下，冒出冷笑。
看起來眼前這個東方人隻是普通的科員，不是軍中的。
他如此想著，決定貪圖口舌之快。
“原來是北方狗啊，”他說，“一群為畜牲請命的白癡，遲早被那群東西反噬。”
何知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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