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叔，你坐累了會站起來歇會兒嗎？
顧景深撐的靠在輪椅裡，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剛把一整隻用他七位數藏酒燉出來的豬肘子塞進肚子，胃裡脹的發硬，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的肉香和酒香，
這味道一冒上來，他就想起自己剛才乾了多沒出息、多打臉的事，
偏偏現在，罪魁禍首的女兒，還舉著那個會發出삐유~삐유~怪聲的小錘子，要給他提供售後服務，
“滾！”
顧景深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他現在連多說一句都嫌費勁，胃裡的東西像是隨時要頂到嗓子眼，
趙棗棗卻像沒聽出他語氣裡的虛弱和火氣，反而一臉認真走過來，抬手就在顧景深肚子上按了按。
手感很實，硬邦邦的。
“老板，你這可不行啊，吃太多了，積食了。”
趙棗棗皺著眉頭，看他的眼神，跟村裡獸醫給母豬看肚子差不多，
“趕緊活動活動吧，不然你今晚別想睡了。”
活動？
顧景深氣的眼皮都抖了一下，他要是能活動，十年前就自己站起來滿世界跑了，還用她在這兒說廢話！
“我怎麼活動？！”
這句話幾乎是他吼出來的，
“出去溜達溜達，走兩圈啊。”
趙棗棗說的理所當然，好像完全沒想起來眼前這位老板的腿是什麼情況，
顧景深被她這句話堵的差點沒喘上氣，
他死死盯著趙棗棗，眼底全是壓不住的火，胸口起伏的厲害，
十年了，這棟別墅裡的每個人說話做事都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話、哪個字戳到他的痛處，
可眼前這個女人，她好像壓根沒有那根敏感的筋，看他的眼神，跟看一個四肢健全、隻是有點懶的人沒區別，
這種被當成正常人的對待，比那些小心翼翼的同情，更讓顧景深憋的難受，
他剛要發作，旁邊的趙酒又很準的補了一刀，
小丫頭歪著腦袋，看著顧景深那張漲紅的臉，天真問，
“對呀大叔，我們吃飽了都要站起來走走，那你坐累了，會站起來歇一會兒嗎？”
餐廳裡一下安靜下來，
管家站在不遠處，聽到這句話，腿都軟了，差點當場給趙酒跪下，
我的小祖宗哎！你怎麼什麼話都敢往外說啊！
這跟指著禿子問他為什麼不長頭發有什麼區別？
顧景深的臉色一點點變了，從漲紅到鐵青，又從鐵青轉成發白，
“站起來歇一會兒……”
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聲音很輕，卻聽的人心裡發緊，
他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猛的攥緊，手背上青筋鼓起，指節因為用力泛著白，
他當然想站起來，他做夢都想，想站起來，想走路，想跑，想把這十年裡壓在身上的陰沉和難堪全甩掉，
可他不能!
這雙腿早就沒了知覺，拖在身上，十年了，一點回應都沒有。
熟悉的絕望和暴躁又從心底翻上來，幾乎把他整個人壓住。
餐廳裡的燈光忽然變的刺眼，空氣裡的肉香也讓他胸口發悶。
“滾……都給我滾出去……”
他的聲音低啞，裡麵帶著壓不住的抖。
又來了！管家心頭一緊，大少爺又要犯病了!
趙棗棗也察覺到氣氛不對，她看著顧景深那副隨時要爆的樣子，眉頭一下擰緊。
她不懂什麼心理創傷，也不懂什麼抑鬱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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