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馴服
那顆廉價的水果糖，尚未讓雲有之立刻變成乖寶寶。
相反，他發現了一個不會反抗，甚至有些縱容他的新人物。
父母忙碌做生意、忙社交，十天半個月見不著人影。
家裡的保姆和管家對他唯唯諾諾，生怕他磕著碰著，一點意思都沒有。
隻有新來的李岱不一樣。
他不會和別人一樣假惺惺地誇他，也不會在他發脾氣的時候驚慌失措。
他是一塊石頭，任由雲有之怎麼踢打、怎麼折騰，都一聲不吭受著。
“我要騎大馬！”午後的花園裡，雲有之對著給月季鬆土的李岱，頤指氣使地命令道。
李岱放下鋤頭，望了下頭頂毒辣的太陽，又看向兩條白嫩小腿露在外麵的小少爺。
他默默走到草坪上，雙手撐地跪下來。
雲有之歡呼一聲，毫不客氣地跨坐到少年的背上，兩隻手抓著李岱汗濕的肩膀，兩條腿在他腰側亂蹬。
“駕！李岱，你跑快點！”李岱儘力馱著背上這個不算輕的小祖宗，在草坪上慢慢爬行。
少年流了很多汗。
他的膝蓋在草地上磨得生疼，有些地方被隱藏的小石子硌破了皮。
他一聲不吭，穩穩撐著身體，不讓背上的人掉下來。
“太慢了！你是烏龜嗎？”雲有之不滿地拍打他的肩膀，“我要去那邊！去捉蝴蝶！”李岱順從地調轉方向，膝行過去。
屈辱的姿勢，被當作牲口驅使的感覺，換做任何一個處於青春期、自尊心極強的少年，恐怕早就爆發了。
李岱沒有。
他不僅是為了保住這份能讓他和母親有口飯吃的工作，更是因為……他感覺到背上小身體的重量和溫度。
他這灰暗、貧瘠的生命裡，唯一能接觸到的柔軟。
即使這份柔軟帶刺，他也甘之如飴。
玩半個小時，雲有之累了。
他從李岱背上跳下來，動作太急，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李岱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小心。”少年緊張道。
雲有之站穩了。
李岱膝蓋上沾滿草屑和泥土，還有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突然有點不自在。
“喂，你累不累？”雲有之別扭地問。
“不累。”李岱拍拍褲子上的土。“騙人，你都流汗了。”雲有之生氣道，兜裡掏出一塊沒舍得吃的高級巧克力，剝開金色的錫紙，遞到李岱嘴邊。
“給你吃，補補力氣。這可比你那個破水果糖貴多了。”深褐色的巧克力，濃鬱的可可香氣鑽進鼻子裡。
他不想吃。這算什麼？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還是把他當成真正的寵物在喂？
“我不吃。”李岱偏過頭。“你敢不吃！”雲有之急了，踮起腳尖，強行把巧克力往他嘴裡塞，“這是本少爺賞你的！必須吃！”他的手指軟軟的，帶著體溫，不小心碰到了李岱的嘴唇。
李岱別無他法，張開嘴含住那塊巧克力。
苦。這是李岱的第一感覺。
這種所謂的“黑巧克力”，純粹的苦味，一點也不甜，難以下咽。
“好吃嗎？”雲有之很期待。
李岱咽下去，違心地說了一個字：“……甜。”
自打那天起，雲有之似乎就認定李岱是他的“專屬玩伴”。
他不讓李岱乾活了，整天拉他在花園裡瞎折騰。
“李岱，我要那個！”雲有之指著一棵高大的梧桐樹，樹梢上趴著一隻玩命叫喚的知了，“它太吵了，吵得我睡不好覺，你去抓它下來！”
樹很高，足有二三層樓那麼高，樹乾筆直光滑。
李岱二話沒說，抱住樹乾就開始往上爬。
他像隻靈活的猴子，三兩下就竄上了樹杈。
雲有之站在樹下，仰著頭，緊張得手心出汗。
“抓到了嗎？”
“嗯。”李岱捏著那隻還在掙紮的知了，從樹上滑下來。
他把知了遞給雲有之。
雲有之想伸手去拿，知了突然“滋”地叫喚，嚇得他縮回手，躲到李岱身後。
“它咬人！我不要了！你把它扔了！”這個葉公好龍的小少爺，李岱有些許笑意。
他找了根細線，綁住知了的腿，重新遞給雲有之：“綁住了，不咬人。牽著玩。”雲有之試探接過線頭，知了在空中撲騰，又驚又喜。
“李岱，你真厲害！”這是他第一次誇李岱。
不是命令，不是嘲諷，是真心實意的崇拜。
李岱的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
下午的時候，下起了雷陣雨。
兩人在花園最深處的角落裡挖蚯蚓（也是雲有之的主意），雨點劈裡啪啦地砸下來，根本來不及跑回別墅。
“去那兒！”李岱指向旁邊存放園藝工具的小木屋。
他的秘密基地，平時除了他沒人會來。
兩人衝進木屋，關上門。
屋裡很黑，堆滿鏟子、水管和化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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