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險途
芒城的雨季漫長難熬。
由倉庫改成的出租屋裡，李岱地拖了三四遍，也擋不住牆角黴斑的滲出。
被褥永遠是潮乎乎的，雲有之身上起了好幾個紅疹子，整夜整夜地抓，睡不好覺。
紅疹醒目的存在，映得李岱的眼神沉滯萬分。
他等不了三個月。
這天傍晚，李岱去了一趟邊境線附近的“黑市”茶樓。
當地跑私活的司機聚集地，烏煙瘴氣，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兩萬。”坐在對麵的玉石老板是個大光頭，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現結。隻要你敢接，這錢就是你的。”
桌上是兩摞厚厚的百元大鈔，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誘人的光芒。
“送什麼？”李岱手裡夾煙沒點，隻是淡淡地問。
“石頭。還沒開出來的翡翠原石。”光頭老板嘿嘿一笑，“不過這批貨沒報關，不能走大路。得走南邊那條廢棄的林道，翻過兩座山，送到那邊的加工廠。”
李岱眼皮跳了一下。
南邊的林道，出了名的“鬼路”。
路爛就不說，關鍵是那片林子以前是戰區，有沒排乾淨的地雷，再加上這幾年那邊的武裝勢力猖獗，經常有劫道的。
這趟，不僅僅是送貨，是玩命。
“嫌燙手？”光頭老板見他不說話，作勢要去收錢，“算了，我有的是不想活的……”
“接。”一隻手按在那摞錢上。
李岱抬起眼，目光狠厲，“但我有個條件。車我自己備，路線我自己定，出事我不賠貨，隻保命。”
光頭老板愣了一下，大笑：“行！是個狠人！我就喜歡跟你這種要錢不要命的人做生意！”
回到出租屋時，已經深夜了。
雲有之身上癢，準定沒睡實，聽見動靜慢慢坐起來：“李岱……你回來了？”
“嗯。”李岱沒開燈，怕刺他的眼。
男人坐在床邊，就著窗外的月光，從腰後摸出一樣東西。
是一把獵刀。
刀身漆黑，刃口雪白。
也是他從常定帶來的，一直壓箱底，從來沒拿出來過。
李岱從床底下拉出一塊磨刀石，倒了點水，開始磨刀。
“沙、沙、沙……”滲人的磨刀聲在寂靜的夜裡十分清晰。
雲有之原本還迷糊，聽到這聲音，清醒了大半。
他揉了揉眼皮，看見李岱垂頭，專注地打磨著那把看起來就很危險的刀。
一種強烈的不好預感湧上心頭。
“李岱……”雲有之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跳下床，跑到李岱身後。
“你在乾什麼？為什麼要磨刀？”
他把刀反手插回刀鞘，扔到旁邊，拉住雲有之的手把他拽到懷裡，讓他跨在自己大腿上。
“明天要出車。”
“這邊的路不好走，樹枝多，帶把刀防身，順便砍砍樹枝。”
“騙人！”雲有之摟他的脖子，“砍樹枝得用這種刀？而且你身上……有殺氣。”他嬌氣歸嬌氣，不傻。
李岱現在的狀態，跟那天在國道上打人的時候一模一樣，甚至更凶，更沉重。
“我不讓你去……我不讓你去！”雲有之眼淚立馬就下來了，“這裡一點都不好，我們不賺錢了，我們回常定好不好？去要飯我也跟你……”
李岱聽著他的哭聲。
他抬起手，指腹擦過雲有之手臂上一兩個被抓破的紅疹子。
“回不去了。”李岱說，“加上，我也舍不得讓你去要飯。”
你是天上的雲，是溫室裡的花。
既然跟了我這把枯骨，我就得用血肉給你養出一片能遮風擋雨的土來。
“就一趟。”李岱抱緊一些，下巴抵在他的發頂，“這趟活錢多。跑完這一趟，咱們就搬家，去市裡租個帶空調的公寓，再給你買最好的藥膏，就不癢了。”
“我不要空調！我不要藥膏！”雲有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要你！李岱，你要是敢出事，我就……我就……”他想放狠話，卻發現自己根本沒什麼能威脅到這個男人的籌碼。
最後，他張開嘴，狠狠一口咬在李岱的肩膀上。
這一口咬得極重，隔著薄薄的背心，嘗到了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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