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生意興隆
常定縣的秋天短得像兔子尾巴，幾場秋雨一下，天就涼透了。
修理廠的生意越燒越旺。
因為技術硬、信譽好，再加上地理位置正好卡在省道的咽喉上，這幾個月來，不僅散戶司機愛來，連縣裡幾家大的物流公司都有意向跟李岱簽長期定點維修的合同。
上午，修理廠來了撥穿西裝打領帶的人。
宏運物流的經理，這可是縣裡數一數二的大車隊，手底下有幾十輛斯太爾。
他們要是簽下來，李岱這廠子一年的流水至少能翻兩番。
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李岱今天換了件還算體麵的夾克，坐在掉漆的老板桌後麵跟人談事。
他不善言辭，但他身上沉穩狠厲的氣場，硬是壓得對麵的經理不敢在價格上玩虛的。
“李老板，價格就按咱們說好的定。不過我們車多，這維修速度你得保證。”經理彈了彈煙灰。
“隻要進廠，大修不過夜，小修立等可取。”李岱說話擲地有聲，“我這兒二十四小時有人。”
“痛快！”經理一拍大腿，一份厚厚的合同便推過來，“現在咱們就簽？”
密密麻麻的條款，李岱頭都大。
他初中沒畢業就出來混社會，修車技術是一流，然而看這種啥“乙方”“違約責任”的合同，確實為難他。
辦公室的小門開了。
雲有之端著個茶盤走進來。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粗棒針毛衣，袖口稍微有點長，遮住半個手掌，顯得人軟乎乎的。
即便是在這種充滿煙味和算計的場合，他從容不迫的少爺派頭絲毫沒減。
“李老板，喝茶。”雲有之把茶杯放在桌上，動作行雲流水，就連平時看慣場麵的經理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李岱伸手接過茶，順勢把雲有之拉到身邊。“正好，你幫我看看。”李岱把合同遞給雲有之，“我不耐煩看這些字，眼暈。”經理愣了一下：“這……”
“我——”李岱頓了頓，當著外人的麵，到底沒把“媳婦”兩個字說出口，而是換了個詞，“我家裡的，大學生，識字多。”
雲有之睨了他一眼，似乎對“家裡的”這個稱呼勉強滿意。
他接過合同，沒急著看，先從兜裡掏出一副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金絲邊眼鏡架在鼻梁上（其實沒度數，純粹是為裝樣子）。
“我看看啊。”雲有之坐在李岱椅子的扶手上，一頁一頁翻得很仔細。
他以前是學藝術的，不怎麼懂商業合同，畢竟出身世家，耳濡目染，坑人的條款大概能看出個大概。
“這條不行。”雲有之指著其中一行字，聲音清脆，“如遇不可抗力延誤工期，乙方需承擔連帶賠償責任。這不合理，不可抗力是天災人禍，憑什麼讓我們賠？得改。”
經理擦汗：“哎喲，小兄弟眼挺尖啊，這是模版，可能打字員沒注意……”
“還有這條，結款周期三個月太長了。”雲有之推了推眼鏡，活脫脫精明的小管家，“我們還得墊付配件錢呢，壓這麼多資金流轉不開。改成月結，最晚不超過四十五天。”
李岱靠在椅背上，觀察著那個正為幾條條款跟人據理力爭的小少爺。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雲有之臉上，能看清細細的絨毛，金絲眼鏡襯得他又乖又精明。
李岱心裡名為滿足的情緒，潮水一樣漫上來。
這是他想要的日子。有個人知冷知熱，能幫他把關守家。
最終，合同在雲有之的“斤斤計較”下修改完畢，雙方簽字蓋章。
送走經理，李岱把門一關，反手就把那個戴著眼鏡裝深沉的小管家抱到桌子上。
“乾嘛呀！”雲有之嚇一跳，合同差點掉了。
“真行啊，雲老板。”李岱雙手撐在他身側，摘掉礙事的眼鏡，在挺翹的鼻尖上親了一口，“剛才那架勢，把人都唬住了。”
“那是！”雲有之得意地晃著腿，“也不看看我是誰。要不是我，你剛才肯定傻乎乎就簽了，被人賣都不知道。”
“嗯，多虧了你。”李岱笑著，雙手摩挲著他的腰，“這個單子簽下來，首付款就有十萬。再加上我準備去信用社貸的那筆款，蓋房子的錢不僅夠了，還能把後院那塊地也買下來擴建。”
雲有之聽到“貸款”，些許失落：“還要貸款啊？一定要擴建嗎？”
“得擴。”
“既然接了大單，設備就得跟上。而且我想把這塊地徹底買下來，現在是租村裡的，總覺得不踏實。買了地拿到紅本，這兒就真正是咱們的了。”
這是李岱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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