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圓睜開眼，入眼的就是明亮整潔的房間。
他晃了晃神，明明上一秒他還在酒吧後巷，因為碰倒了客人的一瓶酒，被人攥著頭發往牆上撞，血腥味堵在喉嚨裡，疼得眼前發黑，最後意識消散的時候，他隻覺得解脫。
他錘了錘腦袋，指尖觸到溫熱的皮膚，沒有傷口，沒有冰冷的牆麵，也沒有刺鼻的酒精和血腥味。
用了好久，顧圓才反應過來。
他重生了。
回到了十七歲，回到了他剛被顧家從鄉下接回來，還沒和顧家假少爺顧澤鬨到不死不休的時候。
上一世，他是顧家流落在外的真少爺，卻被養得驕縱惡毒，滿心滿眼都是嫉妒。嫉妒顧澤占了他十七年的身份，嫉妒顧澤擁有父母的疼愛，嫉妒連諶看顧澤的眼神永遠溫和。
他發瘋一樣爭搶，故意弄壞顧澤的東西，在父母麵前搬弄是非，甚至對著連諶死纏爛打，用儘低劣的手段。最後落得個被顧家徹底厭棄，被喜歡他的瘋子囚禁折磨，死在肮臟後巷的下場。
生不如死。
想到那些剜心刺骨的痛苦，顧圓渾身發抖，牙齒都在打顫。
這一世，他什麼都不要了。
不搶身份，不搶疼愛，不看連諶，更不招惹顧澤。他隻想安安靜靜，找個角落待著，別再重蹈覆轍。
房門被推開，顧澤端著一杯牛奶走進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眼底卻藏著一絲不耐。上一世，顧圓看到這副模樣就會炸毛，衝上去打翻牛奶，罵他裝模作樣。
現在，顧圓隻是縮了縮脖子，往床裡麵挪了挪，聲音細弱得像蚊子叫：“對不起。”
顧澤愣了一下，手裡的牛奶杯頓在半空。
昨天顧圓才把他的限量版鋼筆掰斷，撒潑打滾說顧家偏心，鬨得家裡雞犬不寧，怎麼睡了一覺，就說對不起？
顧圓低著頭，不敢看顧澤的眼睛，手指緊緊攥著床單，指節泛白。他知道自己以前有多討人嫌，知道所有人都覺得他惡毒自私，所以他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生怕又惹人生氣。
“我……我會賠你的鋼筆，”顧圓的聲音帶著顫，“我還會搬走，不占你的房間，不礙你的眼。”
他說得小心翼翼，每一個字都斟酌著，生怕說錯一句。
顧澤回過神，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把牛奶放在床頭櫃上：“顧圓，你又玩什麼把戲？裝可憐給誰看？”
在他眼裡，顧圓永遠是那個心思歹毒、隻會用裝模作樣博取關注的鄉下小子。這次的道歉和說要搬走，不過是新的手段罷了。
顧圓抬起頭，眼裡滿是無措，想解釋，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知道，沒人會信他。
上一世作的惡太深，深到所有人都認定，他永遠不會變好。
他沒再說話，隻是默默低下頭，把自己縮成一團，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顧澤看他這副樣子，心裡更煩，冷哼一聲轉身走了，關門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嚇得顧圓肩膀猛地一顫。
房間裡又恢複了安靜，顧圓蜷縮在床角，眼淚無聲地掉下來。
他不是裝的，他是真的怕了。
怕被打，怕被厭棄，怕再經曆一次上一世的痛苦。
他不敢麻煩任何人，不敢提要求，甚至連身體不舒服都不敢說。
下午的時候，顧圓覺得頭有點暈，渾身發冷，他以為是沒睡好，裹緊了被子繼續躺著，沒敢告訴顧家任何人。
顧家父母回來的時候，看到顧圓沒出來搗亂，還覺得奇怪，問了顧澤兩句，顧澤隨口說他在房間耍脾氣，父母便皺著眉沒再管。
在他們心裡，顧圓本就是個不懂事的麻煩，少出來鬨事，正好清淨。
顧圓昏昏沉沉地躺著，體溫越來越高，眼前開始發黑，渾身燙得嚇人。他想喝水，卻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喉嚨乾得像要冒煙。
他掙紮著爬下床，腳剛沾地，腿一軟，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膝蓋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卻下意識地保持著下跪的姿勢，不敢起來。
上一世，他被那個瘋子折磨的時候，隻要稍微不聽話，就會被勒令下跪，跪到膝蓋血肉模糊，跪到意識模糊，久而久之，下跪成了他刻進骨子裡的習慣。隻要犯錯，隻要害怕，第一反應就是跪下求饒。
他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地板，渾身發抖，嘴裡喃喃著：“我錯了，別打我，我不敢了……”
高燒燒得他意識不清，嘴裡反複說著求饒的話，卑微到了塵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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