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怨與戀
這還是林見微第一次體驗禦劍飛行。
全景環繞，山巔雪景儘收眼底，靈力做的保護罩，在透氣的同時不會讓人感覺到特別冷。
她本以為禦劍飛行是劍修的專長，沒想到褚守墨也會。
她好奇問了一嘴，便聽他說：
“禦器、煉器、製符、煉丹、布陣，是修士的基本技能。”
“哦哦，必修課。”
“嗯？”褚守墨施法的手頓了頓，有點跟不上她跳脫的腦回路，但還是點頭應允，“差不多。”
林見微倒有些驚訝，老古板禦劍都隻讓她抓著放大版的劍穗，她還以為褚守墨不會理會自己毫無常識的問題。
她順勢提起即將碰麵的妖獸，想有個心理準備。
“據靈簿記載，莫郊村失蹤的人皆是剛納聘的女子，男方若是就此悔婚，隔日村口的牌匾上就會出現他的屍體，惟獨心臟不知所蹤。男方若潛入村口的湖底尋找心上人的蹤跡，反而能安然無恙，帶回一名過去失蹤的女子。”
“不是他失蹤的聘妻嗎？”
“被帶回的女子，皆是被悔婚的女子。”
聽完，林見微眉頭緊蹙，摸不清楚這隻妖獸這樣做的原因是什麼。
說仁慈，它又掏人心臟，說凶殘呢，它又放人一條生路。
“從妖獸嘴裡逃生的兩人，往往無法被村裡人接納，久而久之，相依為命的兩人繼而又重蹈覆轍。”
“他們訂婚，然後又被妖獸捉去嗎？”
“嗯。”
“並且這時的男子已經沒有再為心上人潛入河底的勇氣，隻有被剜心的結局？！”
褚守墨點頭，微微側目，長睫下深邃的眼眸無悲無喜。
“那隻妖獸生活的湖底隻容許普通人進去，以往接任務的修士無一不被攔在幻境外。並且，隻有真正定有婚約的男女才會引起妖獸的興趣。”
“那我們正好符合條件啊！”
林見微擊掌，玉白的劍穗蕩起一圈弧度。
“我是普通人，我們正好又有婚約，何況褚仙長肯定比以往的修士厲害，肯定能把那隻妖獸拿下。”
“……你不害怕？”
男人的聲音遲疑片刻，靈力一個不穩，禦劍的速度陡然加快。
“說不怕肯定是騙人的，但是有褚仙長在旁邊，區區妖獸算什麼，”林見微臉不紅心不跳地拍著馬屁，還不忘感激一番熱心腸的大師兄，“我已將晏仙長給的法器都裝好了靈石，還戴了一個在腰上。”
林見微倒是沒說謊，她雖然有回檔的金手指，可不久前才用過一次。
按照存活時間的比例，就算她真出事了，也隻能回到幾秒鐘前，於事無補不說，還白白浪費一次回檔機會，隻能寄希望於晏明塵給她的那些法器能保護好她的生命安全。
褚守墨默然，徐徐回眸，映入眼簾的，是那些紛飛的鵝黃絲帶，綁在她的發髻上鈴鐺泛著銀光，卻未聽見響聲。
是人間新流行的樣式嗎？
身著淡青色長裙的少女眉頭無意識蹙起，摩挲劍穗的動作傳達出她此刻害怕的情緒。
他的心臟忽地重重地跳了下，第一次認真注視眼前人。
青鋒破雲，長風貫耳，墨發輕掃唇下的紅痣，帶來難言的癢意。
其實他大可不必將妖獸的凶殘行徑講得如此詳細，於情，林見微肉體凡胎，聽了這些或許會因為害怕而壞事，於理，他早已為這隻妖獸繪製好了絞殺的符籙，無論林見微有沒有出現，死亡都是它注定的命運。
他承認，故意提起“普通人”“婚約”等信息，不過是想看她露出慌亂的模樣。
褚守墨厭惡凡人，尤其是與褚家有關的人。
自然包括他那無辜受牽連的聘妻，即使她在他人生最黑暗的十六年中從未出現。
他偏恨她的從未出現。
自小，褚守墨就知道自己有一位命定的妻子，算命先生告訴他，她會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會是他的救贖。
作為家中長子，他被父親寄予厚望。
弟弟們結伴去西市看胡旋舞、在上元燈海猜詩謎時，他在齋中溫習功課；弟弟們赴曲江宴騎馬擊毬、在詩會上鬥酒縱歌時，他在宗祠聆聽祖訓。
晨昏定省，日複一日，規矩幾乎吞沒掉他所有的人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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