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蹩腳舞美
祭江大戲過後的第三天，春和樓的生意迎來了空前的大爆發。
整個臨江城都在傳，說春和樓新來了一位能用嗓子把江神都壓下去的青衣大角兒。每天戲還沒開鑼，大堂裡的長條凳就已經被人占滿了。
何班主這幾天連走路都是飄的。
為了留住這棵搖錢樹，何班主極其上道。這天中午，他滿臉堆笑地敲開了沈黛雜物間的門，雙手遞上了一個沉甸甸的紅封。
“沈大角兒，這是祭江那天晚上的紅利，外加這幾天的分紅。”何班主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一共十二兩雪花銀。您點點。”
沈黛接過紅封，哪怕隔著紙，都能摸到裡麵銀角子那種讓人安心的硌手感。
十二兩！
在這臨江城，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穀也就十來兩銀子。
沈黛把銀子倒在桌上，看著那些白花花的銀塊，第一時間轉頭看向了占據了她小半張床的那個包袱。
那是她帶來的整套杜麗娘行頭。
每天睡覺，她都得跟這幾十斤重的東西擠在一起，生怕壓壞了頭麵。
“何班主，打聽個事。”沈黛把銀子往袖子裡一揣，“咱們臨江城，哪兒能買到那種修士用的乾坤袋？”
何班主一聽，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沈姑娘，那可是仙家法器。別說十二兩，就是一百二十兩，在正規商行裡也買不到一個最下品的。您要是真想碰碰運氣，得去城東的水市看看。”
“水市？”
“就是那些散修、跑江的船客，還有三教九流私下交易的地方。”何班主壓低了聲音，“不過那地方魚龍混雜，水深得很，您一個姑娘家去，容易被坑。”
沈黛挑了挑眉。
怕被坑？
她在這臨江城，不正好認識一個最大的黑心……哦不，最大的異貨供應商嗎？
半個時辰後，薑記異貨鋪。
薑語羞今天穿了一身招搖的緋紅色長裙，正靠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聽完沈黛的來意，她睜開眼，忍不住樂了。
“十二兩銀子，想買乾坤袋？”
薑語羞用指尖點了點她肩膀，“沈大角兒，你當乾坤袋是菜市場的大白菜呢？就算是那種內部空間隻有個衣箱大小、用不了幾年就會靈氣散儘的殘次品，水市上最少也要要價五十兩。”
沈黛一聽，剛燃起的消費欲被潑了一盆冷水。
“差這麼多？”
“那不然呢？涉及空間陣法的，就算是廢品也不便宜。”薑語羞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到沈黛麵前，笑眯眯地說，“不過嘛，誰讓你叫我一聲大東家呢。走，今天本東家閒著也是閒著，帶你去水市見見世麵。你要是真看中了哪個破爛，差的錢，算我借你的，從你以後在春和樓的戲票裡扣。”
“成交！”沈黛立刻精神了。
兩人一拍即合，順著臨江城的石板路，一路往城東的碼頭走去。
所謂“水市”，其實是一片依水而建的連環畫舫和水上棧道。
一踏進這裡，沈黛立刻感覺到了和春和樓那邊完全不同的畫風。
這裡兩邊擺攤的，有穿著道袍的落魄散修，有戴著鬥笠的江客。
攤子上擺的東西更是千奇百怪：有發出幽藍微光的水草，有裝在琉璃瓶子裡頭來回亂撞的黑色甲蟲，甚至還有人在賣一整張帶著乾涸血跡的不知名異獸皮。
沈黛像個進大觀園的劉姥姥，一邊走，一邊看得津津有味。
“別亂摸啊，有些東西帶毒的。”薑語羞搖著個小扇子在一旁提醒。
兩人逛了半條街，終於在一個看起來頗為氣派的畫舫攤位前停了下來。
攤主是個留著山羊胡的老頭，一身精乾的短打，透著股鍛身境的精悍氣息。
他的攤位上，擺著好幾個巴掌大小、顏色各異的錦囊。
“兩位姑娘，看儲物袋？”山羊胡老頭眼極尖，一眼就看出薑語羞身上那料子非富即貴，立刻堆起笑臉迎了上來。
“拿幾個便宜的看看。”薑語羞也不客氣。
老頭立刻從裡頭摸出一個灰撲撲的袋子。
但這袋子剛一拿出來，沈黛的眼睛就亮了。
隻見那灰色的袋子表麵，竟然隱隱流轉著一層淡淡青色光暈。
不僅如此，袋口處還有一絲絲白霧在繚繞，看著仙氣飄飄，頗為不凡。
“兩位姑娘請看，這可是早年間大宗門流出來的上品儲物袋，雖然陣法有些磨損，但您看這靈氣氤氳的寶光！”老頭唾沫橫飛地吹噓著，“內部足足有一間屋子那麼大！今天看兩位有緣，一口價，一百兩銀子您拿走！”
沈黛盯著那袋子，又看了看那些繚繞的白霧。
一百兩？
她湊近了一點，眯著眼睛仔細端詳著那層“青色光暈”和“仙氣白霧”。
看著看著，沈黛忽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薑語羞站在一旁，嘴角噙著一絲冷笑，剛想開口揭穿這個宰客的老騙子，卻聽沈黛忽然出聲。
“老板。”
沈黛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山羊胡老頭。
“你這袋子是不是上品的我不知道。但你這寶光，打得太糙了吧？”
老頭一愣：“你說什麼？”
“我說你這光影效果，不及格。”
沈黛指了指袋子底部的陰影。
“你看看這光暈的邊緣，死硬死硬的，一點過渡都沒有。要是真正的寶物發光，那怎麼也得是內透，從裡麵往外滲的柔光。你這個，分明是在這攤子黑布下麵，藏了一塊劣質發光青石，硬生生往上打的底光啊！”
山羊胡老頭的臉瞬間僵住了。
薑語羞搖扇子的手也停了，有些驚奇地看著沈黛。
沈黛還沒說完，她又指了指袋口繚繞的那絲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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