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搶包子
隔天早起要開鋪子，林喬安撐著胳膊坐起來的時候腰酸得他“嘶”了一聲。
他側頭瞪著旁邊已經穿戴好的齊淩風。
齊淩風正係腰帶，“怎麼了安安？”
林喬安道：“都怪你！”
齊淩風走到床邊坐下來，伸手按在林喬安腰上輕輕揉了揉，語氣放得又低又柔：“我的錯，不生氣了。你躺著，我先把麵和上。”
林喬安哼了一聲，但腰上被他按得舒服，又不想動了。
他靠回床頭看著齊淩風出去，過了一會兒聽見灶房裡傳來他和麵的聲響。
等林喬安起床，齊淩風已經把麵揉好了醒在盆裡，肉也剁完了。
林喬安身子不舒服，不怎麼想動，就坐在案板旁邊搬了把椅子坐著，“今天你調餡，我指導你。”
齊淩風笑著說：“好。”
林喬安問：“你放薑末了嗎？”
“放了。”
“花椒呢？”
“也放了。”
“醬油呢？”
“按你教的比例放的。”
林喬安探頭往盆裡看了一眼，伸出勺子攪了攪，點了點頭：“行，那你攪吧，順著一個方向攪，攪到拉絲。”
齊淩風就端著盆開始攪。
他力氣大，攪得快，肉餡在他手下很快就變得黏稠緊實。
林喬安坐在椅子上看他乾活，時不時指點兩句，一會兒說鹽不夠，一會兒說再攪一會兒，齊淩風一一照做，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喜歡這麼被安安指使著乾活。
天剛亮就有人來了。
連著兩天沒開鋪子，今天來排隊買包子的人很多。
隊伍裡好些都是生麵孔，有挑著擔子趕路的貨郎，有背著筐從鄉下來的老漢，還有幾個穿戴齊整像是鎮上大戶人家的仆從，手裡都攥著銅板。
林喬安坐回案板後麵開始包包子，手上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
齊淩風在旁邊揉麵切劑子，他揉麵的力道穩得很，劑子切得大小均勻，碼在案板上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
兩個人配合了這些天，已經有了默契。
人太多，眼看著包子快賣完了，後頭排隊的就急了。
站在前幾個位置的是兩個年輕漢子，一個穿著短打，一個光著膀子搭了條汗巾，看著都是來趕集的莊稼人。
穿短打的那個往前探了探頭，想看看蒸籠裡還剩多少，嘴裡嘟囔著：“還有沒有啊，我排了這麼久了。”
後頭那個光膀子的漢子也踮著腳往前看，跟著喊了一句：“掌櫃的，前麵那人買多少啊？別都給包圓了，後頭還有人呢。”
他這一嗓子喊出來，前頭那個剛買完包子的人正往籃子裡裝，油紙包了滿滿一摞，足有二十來個。
光膀子漢子一看就急了，伸手拍了拍前麵那人的肩膀：“哎，這位兄弟，你一個人買這麼多？我們後頭這些人還買不買了？”
那人回頭看了他一眼，把籃子往懷裡一摟：“我排了半個時辰的隊，買多少是我的事，你管得著嗎？”
“你買這麼多，我們後麵的人白排了？”
“那你不會早點來？”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聲音越來越高，旁邊排隊的人都往兩邊讓了讓。
光膀子那個脾氣爆，罵了一句難聽的，伸手就朝那人的衣領子揪過去了。
買包子那人也不示弱，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兩個人就這麼在隊伍裡較上了勁，旁邊有人勸了兩句根本不管用，眼看著就要動手了。
林喬安正低著頭包包子，聽見外頭動靜不對，抬頭一看嚇了一跳。
他手裡還捏著半個沒包完的包子，想開口喊一聲又怕火上澆油，整個人從案板後麵站了起來。
他還沒張嘴，齊淩風已經放下了手裡的麵團。
齊淩風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麵粉，從案板後麵繞出來，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到那兩個漢子跟前。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伸出了兩隻手，一邊一個，握住了那兩人各自的手腕。
他的動作看著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輕飄飄的，像是隨手搭了一下。
但那兩個被握住手腕的漢子同時變了臉色。
買包子那個隻覺得手腕上傳來一股力道，穩得像鐵箍一樣箍在他的腕骨上。
他掙了一下，紋絲不動，又使勁掙了一下，那隻手像是長在了鐵鉗子裡頭，骨頭都被夾得發酸發疼。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光膀子那個漢子也是一樣，他被握住的那隻手腕正是剛才揪住對方衣領的那隻。
他本能地想把手抽回來，胳膊上的肌肉繃得青筋都暴起來了，但齊淩風的手掌紋絲不動地扣在那裡，力道沉得像是山壓在手脖子上。
他額頭上的汗下來了，眼神從剛才的暴躁變成了驚愕，嘴唇動了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半句：“你……”
齊淩風垂著眼看著他們兩個，臉上的表情跟平日裡沒什麼兩樣，還是那副安靜的樣子。
齊淩風沉聲道：
“若是在這裡打架，以後我家包子便不賣給你們。”
他語氣平淡，沒什麼起伏，但卻叫人後背發涼。
兩個漢子同時打了個寒顫。
一個點頭一個搖頭，倆人動作都僵住了。
“不打架不打架。”
“那個……掌櫃的，對不住，是我倆不對，能不能先……放開我？”
齊淩風鬆開了手。
兩隻手腕同時被放開，那兩個漢子各退了一步，都低頭去看自己的手腕。
買包子那人手腕上留了一圈紅印子，光膀子漢子的手腕上也是一樣的紅痕。
兩個人揉著手腕子對視了一眼，什麼話都沒再說，老老實實地退回了隊伍裡頭，一個排前一個排後，中間隔了兩個人的距離。
排隊的其他人也都安靜下來了。
剛才還吵吵嚷嚷的隊伍一下子靜得連包子蒸籠裡的水咕嘟聲都聽得見。
前麵一個中年婦人把籃子往懷裡摟了摟，後麵一個老漢把挑擔的繩子緊了緊，誰都不再往前擠了。
齊淩風走回案板後麵，重新拿起麵團繼續揉。
林喬安站在旁邊看著他，手裡那半個沒包完的包子還捏著，餡都快從指縫裡漏出來了。
他低下頭把那個包子包完，放進蒸籠裡，才偏頭看了齊淩風一眼。
齊淩風正低頭揉麵，側臉被灶台上的熱氣蒸得有些發潮，鬢角掛了一顆細汗，但整個人看著很平靜的，好像剛才那事壓根就沒發生過。
林喬安收回目光，低頭繼續包他的包子。
手裡的褶子捏得比平時慢了一些，他在心裡想，阿風剛才那個樣子，跟他平時認識的阿風完全不一樣。
平時阿風就是一個很安靜的人，人畜無害的模樣，揉麵劈柴挑水什麼活都乾，話也不多。
可剛才那一瞬間，他身上的氣勢整個都變了，沉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隊伍又恢複了正常的往前挪動，一個接一個地買包子、買布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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