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打到你哭的力氣都沒有
上麵畫了兩個小人，一個小人紮著辮子，高一些，一個小人短短的頭發，矮一些。
兩個小人手牽著手，笑得嘴角咧到耳根。
邊緣用彩筆畫了圈歪歪扭扭的花邊，中間是筆跡稚嫩的三個字。
她也意外自己竟還記得這是什麼。
更意外的是，江聲竟還留著這個東西。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那時候江聲剛上幼兒園，握筆都還握不穩。
小家夥趴在她書房的桌子上，偷偷摸摸地搗鼓了一下午，然後獻寶似的把這張紙遞到她麵前，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星星。
「抱抱券」「玩遊戲券」「講故事券」「不要生氣券」「一起吃飯券」「原諒券」……
每一張都用彩筆塗了顏色，歪歪扭扭的，還有幾個錯別字。
她當時在看書，眼皮都沒抬一下，隨口說了句“幼稚”。
後來發生了太多事。
那些事像一堵堵牆，把從前那些微不足道的溫暖，全部砌在了外麵。
江韞俯身從他手裡抽走了那張紙，眼神冷漠卻複雜，嘲諷一笑。
“你是小孩嗎？”
也許是聽出來她語氣中的一絲鬆動，江聲鬆開她的褲角，整個完全沒了力氣。
他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眼淚斷了弦似的往下掉，人卻如機器人般一動不動。
“我……有不長大的資格嗎……”
是疑問。
也是反問。
說完，江聲默默閉了眼。
母親去世後，他就被剝奪了當孩子的資格。沒有人問過他願不願意，沒有人告訴他該怎麼長大。
他隻是被丟進了一個不屬於他的世界裡，然後被告知：你要乖，你要聽話。
小時候的那些物件和回憶，或許早就過期了，或許原本從一開始就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一個幼稚的，不值一提的夢。
“我說過，當年的物件，當年的人，都應該留在當年，對嗎？”
江韞恍惚在自言自語。
江聲忽然咧嘴笑了，邊笑邊落淚，掙紮又痛苦，破碎且無助。
“可是……你還留著……”
江韞最厭惡他提及從前，每一次提起，都像是在她精心構建的冷漠裡鑿開一道裂縫，讓她不得不麵對那個她早就想掩埋的事實。
而也在時刻提醒著江聲，她的姐姐，也曾經真心愛護過他。
現在的她折磨他，控製他，恨不得千刀萬剮了他。
可偏偏，她又是把這張“回憶”親手留存的那個人。
“我給過你們機會，很多次。”
江韞眼神幾變，沉聲道。
“可你們呢？你們是怎麼對我的？”
江聲知道，這個“你們”裡，包括很多人。
很多將她曾經的相信棄如敝屣的人。
“你居然還敢把它拿到我麵前，是真不怕，我打到你今晚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他當然害怕，他怕得要死。
他在賭。
因為早前早就遍體鱗傷的他，經不住一次地下室帶來的壓榨了。
結果再差能差到哪去？不過是從一個地獄被拖進另一個地獄，反正他已經在地獄裡住了二十年。
江韞就這麼緊緊盯住江聲，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有一刹那，他覺得她眼睛似乎紅了。
幾息之後，她當著他的麵撕了紙條，朝於碩伸手。
“把鞭子給我拿來。”
於碩麵無表情地轉身，走到玄關處的櫃子裡，取出一根黑色的馬鞭。
走過來遞給江韞後，默默退到一旁。
沒有給江聲任何反應的時間，鞭子在手裡掂了掂便激烈的落了下來！
“啪！”
江聲的身體一驚，無法控製的痙攣，他其實真的沒有力氣再叫了。
第二鞭緊跟著落下來，他的嘴唇已經被咬的血肉模糊，臉貼在冰涼的地麵上，整個人抖得不成樣子。
第三鞭、第四鞭。
江韞已然失控，沒有計數，隻是一昧在發泄。
每一鞭都帶著某種被壓抑了太久，她好像從來不允許自己表現出來的情緒。
憤怒，委屈，掙紮。
還有那些她永遠不會承認的。
在乎。
直到最後一鞭，江聲終於沒忍住，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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