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去求她？
按理說，裴竹西應該閉嘴。
不論是去做代理人還是求情，無疑都有和江韞作對的嫌疑，他實在沒有勸江聲參與到鼎盛案中的理由。
但就江聲現在的狀態，他還是忍不住。
“那個案子，你要實在放不下，可以先去看看，看過了，再拿主意。”
又是良久的沉默。
江聲忽然對上他的目光：“陪我去個地方。”
裴竹西：“？”
“山塘村。”
“現在？”裴竹西看著他突然燃起來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有點想笑，“你決定了？”
江聲道：“去看看。”
去看看，不做什麼，不承諾什麼。
就是去看看。
山塘村在淮城北郊，出了繞城高速還要開四十多分鐘國道，再拐進一條坑坑窪窪的鄉道。
江聲按照導航拐進一條水泥路，路兩邊的田裡長滿了雜草，有幾塊地已經荒了大半年，灌溉渠乾得底朝天。
村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麵“山塘村”三個字幾年前被紅漆描過，否則沒人知道這究竟是哪兒。
三十來戶人家的村子，有一半已經搬走了，剩下的大多是老人。
他們把車停在村口一棵大槐樹下。
“請問，陳桂蘭家怎麼走？”江聲問。
一個老太太伸手指了指前麵：“一直走，到頭左拐，門口種著兩棵柿子樹的就是。”
江聲道了謝，他們順著她指的方向往裡走。
陳桂蘭家的院門是那種老式的鐵皮門，漆已經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皮。
他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正要敲門，門從裡麵被打開了。
一位老婦人站在門口：“你找誰？”
“陳桂蘭？”他有些不確定地問。
“是我。”婦人有些警惕地打量著他，“你是？”
江聲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江聲？”
他轉過身，黎之源從另一邊走過來，手裡拎著一袋水果和一箱牛奶，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意外。
一身深灰色的衛衣，整個人看起來比那天晚上收斂了很多。
“謝天謝地，你真的來了？”黎之源看向裴竹西，“這位？”
江聲：“我朋友。”
裴竹西朝他伸手：“裴竹西。”
“原來是裴少，你好。”黎之源道，“進去說吧。”
屋子裡陳設貧乏簡單，牆上貼著幾張發黃的獎狀，聽說他們是黎之源的朋友，陳桂蘭連忙佝僂著背去倒水。
被裴竹西攔住了：“沒事，您忙您的，不用照顧我們。”
陳桂蘭點點頭，端起桌上的藥，進了裡屋。
黎之源站在八仙桌旁，等陳桂蘭的身影消失在門簾後，才壓低聲音欣喜道：“江少這是同意幫忙了？”
江聲與靠在門框上的裴竹西對視一眼，對黎之源說：“你也別抱太大希望，我就是來看看。”
黎之源自顧自點點頭。
江聲也跟著進了裡屋。
裡麵光線昏暗，靠牆放著一張木板床，床上躺著一個人，被子蓋到胸口。
旁邊的櫃子上攤著一堆藥盒和幾張皺巴巴的單子。
江聲站在門口，沒有往前走。
“小軍，”陳桂蘭把藥碗放在床頭櫃上，扶他坐起來，“喝藥。”
陳小軍看著江聲，聲音沙啞得快要聽不見：“你是律師？”
他搖搖頭：“不是，我是……黎之源的朋友。”
陳小軍的目光暗了一下，接過藥碗，一仰頭喝完了。
陳桂蘭把碗接過去，用圍裙擦了擦手，轉身對江聲說：“謝謝你們來看我們，小源是個孝順的孩子，小源的朋友們也是好人，隻是雞蛋終究碰不了石頭，我也認命了……”
江聲的心像被人揪住了，目光在他們身上反複流轉，最後也說不出話。
他忽然拿出手機：“桂蘭阿姨，我能加您一個微信嗎？以後有什麼我能幫忙的，您隨時找我。”
陳桂蘭愣了一下，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個屏幕碎了一半的老舊手機：“我不太會弄這些。”
江聲接過來，耐心的教她打開微信二維碼。
陳桂蘭擦了擦眼角，又看了看他：你也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吧？”
江聲一愣，不知道該怎麼接。
“別緊張，我沒別的意思。”陳桂蘭笑了笑，“你們這些孩子，身上穿的跟村裡人不一樣。小源是，你也是。”
“但小源那些有錢的朋友，來過這兒的，你是頭一個。”她頓了頓，眼神軟了下來，“孩子，你也不容易吧？”
江聲對上那對慈祥的目光，母親死後，他隻偶爾從江老夫人眼中看到過。
卻也沒有這樣不稍加掩飾，直接熱烈的溫度。
“之前在城裡做工，也見過像你們這樣的人，我知道你們這些有錢人家的孩子，如果不是跟小源一樣在家裡活得難，很少有嬌生慣養出來，還能生得這般親和。”
“我看你眼底發青，是不是也總睡不好？”
江聲睫毛顫了一下，別開了眼。
他怕再盯著看，就忍不住落淚。
“我小軍以前也這樣，在外頭受了委屈，從不跟我說，回來就躲在房間裡，整宿整宿不睡。”
“你們這些孩子啊，”她攥緊了圍裙的角，看著他的目光透著一種讓人心酸的溫和，“心裡裝了太多事，又不肯說出來，有什麼事情，一定要說給父母聽。”
“我……”江聲皺了皺眉，說了一個字聲音就有些破碎，後麵的話堵在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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