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聽姐姐安排
江聲在浴室裡待了將近一個小時，蒸汽氤氳。
鏡子被霧氣蒙住，他伸手擦了一下，把頭發往後一捋，露出那張消瘦慘白的臉。
還有眉骨上方那道經年的疤。
【韞韞，你怎麼能拿玩具砸弟弟呢！】
【他自己沒拿穩，關我什麼事？】
江聲從抽屜裡翻出一管遮瑕膏，遮住了所有很可能看出的傷痛和疲勞。
穿戴整齊之後，他站在鏡子前，扯了一下嘴角。
好了。
老宅在城東，是一座中式庭院，院子裡種了兩棵銀杏樹，還是爺爺年輕時親手栽的。
江聲到時，江韞還在公司開會。
臨到廊下拐角，隱隱約約聽見交談的聲音。
“我跟她提過，說聲聲年紀還小，不著急的。”
“還不著急啊，聲聲今年二十一了吧？小韞十八歲的時候，已經能在董事會上拍著桌子跟她叔公對罵了。”
“聲聲和小韞不一樣啊，他沒進過公司，還是學生思想……”
江聲聽出來了。
一個是江振坤，還有一位是老夫人，也就是江韞的奶奶。
江韞的爺爺江鶴庭年輕時在淮城商界摸爬滾打了一輩子，名聲在外卻英年早逝，留下夫人一個人。
奶奶顧秉月出身世家，十五歲就嫁給了江鶴庭。
江聲對她的第一印象，就是歲月不敗美人，今年七十有六，依然優雅從容，溫和慈祥。
江聲這才拐過走廊，正好跟他們打了個照麵。
“爸，奶奶。”他乖巧的喊了聲。
顧秉月坐在廊下的藤椅上，一身素色旗袍，銀發盤得一絲不苟，耳垂上一對翡翠墜子輕輕晃著。
“來了。”她招呼著，“進來坐。”
江振坤：“你姐呢？”
江聲走過去，在顧秉月對麵的石凳上坐下來：“她還要開會，晚點到。”
傭人端來茶，顧秉月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臉色不好。”
江聲笑了笑：“昨晚沒睡好。”
“沒睡好還是沒好好吃飯？”顧秉月的目光落在微微敞開的襯衫領口，那塊骨頭凸得很明顯，“瘦了。”
江振坤在旁邊補了一句：“上次回來吃飯也是，扒了兩口就說飽了，小韞說你最近胃口不好？”
江聲垂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胃口不好。
是，她說的都對。
每月末是江氏家宴，偏偏上次不趕巧。
從地下室出來那幾天，他總是什麼都吃不下的，看到什麼吐什麼，吃什麼吐什麼。
“沒有奶奶~”江聲道，“昨晚朋友聚會，喝多了，真的沒睡好。”
顧秉月責怪道：“你的那些狐朋狗友，少跟他們來往。你看看你，到現在連個正經事都沒有，整天跟著那個姓裴的小子到處晃，像什麼樣子？”
“奶奶，裴竹西不是——”
“我沒說他是。”顧秉月打斷他，“裴氏家教嚴，孩子們都是有出息的，人家是沒畢業就接手了公司的核心製藥板塊，你呢？跟著人家，學到的儘是不好的東西。”
“奶奶說得對，是我太不爭氣了。”江聲替她續了茶，隨手拿起邊上的一個蘋果，咬了一口，“公司嘛，有姐姐一個人就行了，我去才是添亂。”
這時傭人進來：“老夫人，江小姐到了。”
江聲遠遠看見江韞拎著禮盒往這來，猛地站起來，差點被蘋果嗆到。
她今天穿了淺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麵是黑色高領毛衣，頭發放下來披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江聲微微側身讓出位置：“姐。”
江韞低應一聲，從他身邊走過去，苦橘香迎了滿麵。
“爸，奶奶。”江韞把禮盒遞給傭人，彎腰在顧秉月臉上親了一下，“您今天氣色真好。”
顧秉月寵溺地笑了笑：“你回來我氣色就好。”
顧秉月吩咐傭人：“人齊了，開飯吧。”
老太太愛吃淮揚菜，桌上清一色的清淡口味，清燉獅子頭、蟹粉豆腐、翡翠燒麥……
江韞一邊夾菜一邊說：“奶奶，下周您體檢的事我安排好了，還是楊主任，他已經把今年的方案調過了。”
“小韞費心了。”
江聲低著頭，用筷子撥著碗裡的米飯，真正送進嘴裡的卻沒幾口。
一筷子肉突然伸了進來。
“吃飯。”江韞道。
顧秉月見狀：“是啊，回來一次比一次瘦，不吃飯怎麼行？”
江聲：“奶奶，我不是很餓。”
顧秉月：“嘖，不餓也要吃，身體要壞的呀。”
江韞再次夾了一大塊獅子頭放進他碗裡，又給他盛了一小碗湯，壓低聲音：“吃飯——”
江聲盯著碗裡那座小山一樣的菜，喉嚨裡泛起一陣酸。
迫於江韞的威壓，江聲忍著惡心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他隻覺得反胃。
於是端起湯碗喝了一口，借著熱湯把那口氣順下去。
“聲聲？”顧秉月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沒事，奶奶。”他扯出一個笑，“吃太快了，噎了一下。”
江振坤：“剛才說到哪了？”
顧秉月：“小韞工作忙，這些小事啊，交給別人去做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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