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糖·萌·拆穿
薄霧裹著昨夜未散的溽熱，沿柏油路起伏的裂縫遊走，暑氣正在蘇醒的褶皺裡緩慢發酵。
江瞳今天起得早，許是因為夏天，極少有賴床的時候。左晴是藝術生，前幾日聽到過她要去衡州培訓，要花一大筆錢。
江瞳倒是沒什麼想法，反倒而覺得她培訓的日子恰逢高三，她走了自己也得一陣子清靜。
隨著時間的推移，夏天的感覺是越來越明顯了。今早起來都覺得熱，江瞳索性隻穿了夏季校服。
一中月考又要來了，江瞳近期的學習狀態很不錯，有很大的機會闖進年級前十。能夠進年級前十，就意味著她能夠進實驗班。
這本身對她來說就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發呆時間，窗外枝丫搖曳，玻璃窗上的光影是香樟綠葉在熾陽的照耀下留的印記。
江瞳看了眼窗外，把窗簾拉攏一點。她覺得夏天是燥熱的，無儘的悶夏。而西瓜和冰淇淋，隻是一瞬間的舒坦。
午休時段是最好發呆的，上次征文比賽的獎金她還存著很多。江瞳也不知為何會想到這個問題，或許是昨天陳仰澤問她要生日禮物，她說沒有錢送吧。
可江瞳想到，陳仰澤幫她修了大提琴，心裡的某處堅硬正在酥麻的溶解。
要送他什麼好呢。
下午的體育課是很熱的，江瞳跑完步之後依舊是坐在樹下休息。不知為何這節課的人為何會這麼多。
原本空曠的球場瞬間聚集了很多人，像是在看誰打球一樣。
少女呈一種後仰的姿勢，坐在冰涼的台坎上，任由夏日施舍的涼風吹到她臉上。
“過去看看啊，我們班和十三班打比賽呢。”
江瞳喝了一口水，隨即問道:
“什麼時候的事？”
梁璿也不是很清楚，隻是說道:
“不知道，老梁和十三班班主任約的吧，友誼賽而已。”
梁璿挽著江瞳白瘦的手臂往球場那邊走過去，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空位置，鑽到前麵。
兩人剛站直，全場就轟然尖叫。江瞳茫然往前看，八班的分已經超了五分。
而就在上一秒，陳仰澤穩穩當當的進了個三分球。
班希右扯了一句:
“好球啊！”
順帶拍著手。
對麵的十三班則是有些泄氣。
陳仰澤呈投三分的姿勢幾秒，又垂下雙手，進攻防守。彼時陽光透過一中的那棵老梧桐樹，穿插綠葉的陽光灑下來，落在肆意奔跑的少年身上。
很少有人注意這種感覺，卻是多年之後再也得不到的，獨屬於上天對十七歲的偏愛。
江瞳手裡握著被天氣悶熱的冰水就這麼靜默的站在那裡，風吹起少女的劉海。
江瞳驀然想起，上一世。她是看過陳仰澤打籃球的。
也是某個酷暑的下午。所有人都跑去操場看籃球賽，江瞳從辦公室回來，偶遇上陳仰澤。
少年肆意張揚，直直逼著她讓她去看他籃球賽。還順帶挑著眉夾雜著脅迫的說:
“小同桌，你還得給我送水。”
那個時候的江瞳，因為不敢惹這樣的混世魔王，又害怕她不去他會進一步逼迫。
比如莫名的讓她給他補課，莫名的送她回家，搶她的東西，看到其他男生接近她會很生氣，甚至會威脅自己關係不錯的男性同學……
所以，因為害怕，她那個時候還是服從性的去了。
但因為她的送水，陳仰澤偏執變態的把她喝過得水拿過去幾口喝下，也惹得很多人都在討論他們之間的關係。
想到這，江瞳不由自主的握緊了自己手中的礦泉水。
接著，就看到和剛剛相似的一幕。
江瞳承認，陳仰澤的身材很好。若是上一世，她還不懂得什麼才是身材好的定義標準，但年過二十四的她，現在早就有了清晰的認知。
陳仰澤典型肩寬腰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那種。剛剛許是因為他撈衣服擦汗，惹得很多人討論。
梁璿拍了拍江瞳的肩:
“嘖，你這追求狂魔身材不錯啊。”
江瞳眨了眨眸子，沒說話。
“你和他到哪一步了啊？你現在還討厭他呢？”
說到這個，江瞳還是認真的搖了搖頭。
“那你對他沒什麼感覺，說實話，我當初覺得他這種混子可能對你和那些女的沒什麼區別。”
“可上次，他竟然跑去京州為你修琴，我他媽不得不佩服。”
梁璿的聲音一字一句的落在少女的耳朵裡，像是無意又像是在提醒她，不要這麼冷漠。
“我也說不太清楚。”少女軟聲回答道。
說不清楚，為什麼上一世這麼討厭他，說不清楚，為什麼這一世，她竟然能感受到他毫無遮攔的愛意。
“哎我就隨便說說啊，你別多想了，你這樣的好學生腦袋，哪裡懂得這些。”
梁璿笑著搭茬。
還未等江瞳說話，下課鈴聲就突兀的響了起來。江瞳抬眸往球場外走，恍惚間，卻對上少年張揚得不可一世的眼睛。
猶如深不見底的墨潭，深邃墨然，讓人難以猜透。
“走了，阿澤。”班希右直說道。
陳仰澤拿著校服外套，八班贏了，幾人自然也高興，一路上討論著剛剛的進攻。隻有陳仰澤，默默的跟在少女身後，這麼燥熱的夏天。
少女的背脊薄得像紙，他在想，是不是在家吃不好飯。
江瞳練完琴出來的時候，窗外的夕陽湊巧落在走廊上，形成幾塊不規則的音樂鍵符。
而抬頭，卻又正巧碰上陳仰澤。
他怎麼會在這兒，按照往常周三周四他早就出校門了。
陳仰澤手裡還夾著未點燃的煙，綜合樓的三樓是沒有監控的。所以很多人都喜歡來這抽煙，或者是小情侶晚上的時候偷摸著來這裡約會。
少女穿著單薄的夏季校服從教室走出來，陳仰澤明顯動作有些慌張，卻一下掩蓋過去。
他自己都不明白，不過是偷聽她拉琴而已，有什麼好緊張的。
“陳仰澤，你怎麼在這呀？”
少女溫柔的問道。
陳仰澤又重回那副高昂的姿態。
“碰巧。”
而後又補了一句。
“老師找。”
少女點了點頭，不經意露出狡黠的笑意，掠過陳仰澤的身邊。
細瘦的手腕卻被少年捉住，一股輕微的力氣拉扯過來。江瞳愣在原地，而少年則是身倚著牆，睨著眸看她。
江瞳今天似乎難得好脾氣。
“有什麼事嗎？陳仰澤。”
她喜歡這樣叫他，直呼他的全名。
聲音清脆溫軟，很好聽。但周圍的人都叫他阿澤或者澤哥，陳仰澤愣了幾秒，不知道她叫他阿澤是怎樣的。
“老子昨天打電話給你，你故意說信號不好？”
陳仰澤作勢凶狠的問道。
江瞳搖搖頭，昨天確實是信號不好。
“昨天公交車上確實信號不好。”
“那我昨天說的還算數？”
江瞳想了想，是在說生日禮物嗎。
“我真的不知道送你什麼好，如果你很想要什麼的話，我能支付的，你可以跟我說。”
少女回複得很認真，似乎真的思索過送他什麼東西。
陳仰澤輕笑，眉骨突出，睫毛給臉龐覆上一片陰影。
然後江瞳聽他緩緩的說了一句自己認為較荒謬的話:
“你之前吃的那種糖，給我一顆。”
江瞳懷疑自己聽錯了，茫然的看了陳仰澤一眼。
少女的琥珀眼在光下亮得很，隨著少女不可置信的挑眉，陳仰澤也嗤笑一聲。
“認真的。”陳仰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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