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想你·東角·偶遇
盛夏難捱，璃城的天藍得不像話。燥熱的空氣讓蟬鳴聲都顯得微弱，芭蕉蜷縮著葉邊。
周五放學得早，校門口全是放學的學生，以及販賣的小攤和鋪天蓋地的熱浪。
陳仰澤從放學就跟在江瞳身後，她走一步他就走一步，她停在哪裡他就停在哪裡。
實在惹得少女好奇，江瞳便問道:
“你跟著我乾嘛？”
陳仰澤穿了件黑色的鉤子短袖，此刻懶散倚靠在校門口的水泥牆上。
“天熱，請我吃一隻雪糕唄。”陳仰澤揚著眼看她。
江瞳也覺得很熱，但梁璿讓她在校門口等等她，她要去給宋廿挑禮物，兩人一起去。
少女的頭發似乎長得很長了，黑黝黝的在太陽底下發亮，劉海被挽至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江瞳從荷包裡掏出兩塊錢，去小店裡買了兩支冰棒。
涼意從指尖傳來，白色帶著清甜味的冰棒在太陽底下瞬間蒸發，裹上滴滴水珠。
“呐！”江瞳伸出手遞給他。
陳仰澤扯唇一笑，用手接過來。
“你不回家嗎？陳仰澤。”
江瞳軟聲問道。
“我沒有家，你可憐可憐我啊。”少年胡言亂語。
“不要。”少女眯著眼睛，抬起頭看前方，回複得冷血無情。
陳仰澤是假的沒有家，她才是漂泊的浮萍。她忽地想起，東角的奶奶，因為奶奶不怎麼用電話，所以江瞳平時也聯係不到她。
上周張玲說奶奶找人打了個電話來，想她了。江瞳思索一番，這個周去找奶奶吧。
夏日高溫，蔥油香的煎餅味從空氣中傳過來，使她有些不舒服。
陳仰澤手裡捏著那隻冰棍，他向來不喜歡吃甜的。但這味道還行，他三兩口就吞下去，而一旁蹲著的姑娘還在慢吞吞的剝袋子。
寧婕說從這邊接他回吃飯，他拒了。而後聽說苗苗挺想和他玩，又勉強扯唇答應。
江瞳等了好一半天，梁璿才從學校出來。
少女站起身，舔了舔嘴唇，手裡的包裝紙已經被她折成很小的正方形了。
“走吧，瞳瞳！”梁璿跑過來。
江瞳抬眸，看見陳仰澤還站在那裡，出於好心，還是問道:
“要我給你扔垃圾嗎？”
陳仰澤還是一副慵懶的樣子，手裡拿著包裝袋，骨節明顯。
他方才掛了電話。
“這麼好心？”
陳仰澤挑眉，緩緩說道。
江瞳假笑，露出兩個梨渦。
“舉手之勞而已啦。”
陳仰澤輕笑一聲，姿態鬆弛。
他生日，江瞳會不會送他個禮物什麼的。
但他還是沒問出口，可能都不用想，少女會直接拒絕。
一把琴換來一個普通同學，他都甘願。奢求更多的話，不知道要用多久的時間。
少女漸行漸遠的清瘦背影，在這熾熱的天地間又一次次印在他的心裡。
“澤哥哥！”苗苗跑過去，然後因為身高原因隻能抱住陳仰澤的大腿。
寧婕提著菜進了廚房，嘴裡吐槽著禦府江南這邊管轄太嚴了。
陳仰澤換了休閒褲，單手摳開可樂，抱著苗苗微微躺在沙發上。給她調動畫片看。
“我要看海綿寶寶！”
陳仰澤任由小姑娘在沙發上跳來跳去的，黃色海綿的聲音一出來小姑娘就瞬間安靜的看電視了。
陳仰澤喝了幾口可樂。
看著群聊裡發的信息，說什麼明天讓他請客吃飯。
陳仰澤慵懶的半躺著，指節敲著屏幕，隨即發出一句。
:想得美。
群裡炸了鍋，尤其是班希右一個勁兒吐槽他。陳仰澤揉了揉後頸，忽地想起什麼，輕笑一聲，打開不怎麼用的QQ。
“苗苗，想不想見瞳瞳姐姐？”
苗苗四五歲，當然是記得江瞳的，更何況是這麼一個漂亮又善良的姐姐。
“我要！見瞳瞳姐姐！”苗苗笑嘻嘻的說道。
陳仰澤挑著眉，打開那個停留在問她去了哪裡的對話框。
他不主動，她就從來也不主動。
江瞳還在俯首寫作業，突然被一旁的QQ電話聲驚動。她放下筆，拿著手機看到顯示的。昵稱，是陳仰澤。
少女秀眉蹙著，許是一頭霧水，沒想清楚他要乾什麼。所以一直沒有按綠色鍵。
隨即，一條語音過來。
“瞳瞳姐姐！我～是～苗苗。”
江瞳聽到稚嫩可愛的童聲沒忍住笑了起來，原來是苗苗呢。她都快忘了，苗苗媽媽是陳仰澤的親戚。
江瞳索性打了過去，視頻接通，首先看到的是陳仰澤。那年的像素不是特別好，卻能清晰的看見陳仰澤的臉。
可能是懟著鏡頭吧，顯得不如平時好看。
視頻裡時不時傳來海綿寶寶的聲音以及陳仰澤在喊苗苗。
“苗苗，過來。”
陳仰澤招手，從視頻裡能看到苗苗從偌大的客廳裡跑過來，紮著小辮子。
而後，就是苗苗的臉映在屏幕中央了。
江瞳沒有開房間燈，隻開了一盞台燈，此刻又帶著耳機。長發披著，垂在胸前。十分清純溫柔。
陳仰澤把鏡頭懟在苗苗可愛的臉上，自己卻看著屏幕的少女。穿著粉色的睡衣，劉海別在耳後，有線耳機纏繞著脖頸。
他覺得江瞳就像一隻兔子。
“你好呀，苗苗小朋友。”
少女嬌柔可愛的聲音從屏幕裡麵傳過來。
苗苗笑嘻嘻的招手，而後又聽見江瞳問道:
“在乾什麼呀，苗苗？”
非常溫柔的聲線，陳仰澤頂了頂上顎，從未見過她這麼溫柔，哄小孩這個樣讓他都有些酸。
“我在看…”
苗苗盯著電視看，半天沒說話。電話那頭又傳來陳仰澤提醒的聲音，低沉帶著沙啞。
“告訴姐姐，你在看海綿寶寶。”
苗苗又睜著圓眼睛，看著江瞳說道:
“我在看海綿寶寶～”
江瞳失笑，視頻裡苗苗看得認真。
“要跟姐姐說話，要不然姐姐就不和你打視頻了。”陳仰澤哄著苗苗。
江瞳心裡鄙夷，她哪裡會這樣呀。
“姐姐，粉色的那個叫什麼呀？”苗苗發問。
江瞳柔聲回答道:
“那個叫派大星，是海綿寶寶的好朋友哦。”江瞳說道。
視頻裡又傳來陳仰澤低低的哄問，江瞳其實聽得一清二楚。隨即她聽到苗苗笨拙的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問她:
“瞳瞳姐姐，想我了沒有？”
江瞳失笑，陳仰澤怎麼讓苗苗問這個問題呀。
“姐姐當然想你啦，很想很想呦。”江瞳笑著溫柔說道。
“我也是。”陳仰澤的聲音從視頻裡傳來。
隨即又聽到苗苗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江瞳耳根發熱，不知道陳仰澤這句話的意思是替苗苗還是他的本意。
“吃飯了啊。”寧婕的聲音從視頻裡傳出來。
江瞳挑了挑眉，視頻對上陳仰澤那張臉，手機不知被放在了什麼地方，在她看來是仰視視角，能看見他修長的脖頸和清晰的下頜線。
“誰啊，跟你打電話？”
江瞳心中一驚，連忙把電話掛斷了。
…
這頭，陳仰澤才給苗苗穿好鞋子，電話就被那頭的少女掐斷。
陳仰澤落座，沒在意寧婕看到那個備注。
“嘖，不是還說不認識嗎？”寧婕給苗苗夾了一塊排骨。
陳仰澤坐在沙發上，細嚼慢咽，表情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怎麼了，看人家姑娘長得漂亮？”
陳仰澤嘖一聲，非常不要臉的說道:
“我就長得醜？”
寧婕嗤一聲。
“陳大少爺帥死了，脾氣也很好啊。”
陳仰澤這人，除了出生小時候被誘導著喊她幾聲小姨，長大之後就再沒聽過，對誰都一副肆無忌憚的樣子。
脾氣也爛得很，甚至放狗咬人這種事都做得出來，沒有什麼是他不敢的。
陳仰澤搖著頭，反話他也樂意聽。
“對了，我和你姨夫要去一趟外地，周日回來，明天你照看著苗苗唄。”寧婕問道。
“你看她要我還是要你？”陳仰澤顯然推脫，他討厭小孩哭。
“你是他哥哥，怎麼討厭你了？”
“愛哭，吵。”
寧婕挑眉，看著苗苗，使出殺手鐧:
“苗苗，和澤哥哥一塊兒玩一天好不好，澤哥哥帶你去找瞳瞳姐姐？”
苗苗小手拍了拍，笑嘻嘻的說好呀。
陳仰澤眉峰一挑，看著寧婕，就差對她這一招比個大拇指了。
江瞳起得早，穿好了鞋子就準備出門。乘坐六號公交車，應該半個小時能到。
“媽，我去奶奶那兒了。”
張玲還在洗漱，隻聽到了關門聲。
張玲眸色一動，最近左躍的高血壓又上去了，花了不少錢，而晴晴即將藝考，也要一大筆錢，她……
江瞳的房間沒鎖門，她再次翻開那個鐵盒子，那張卡卻不見了。
東角多是老居民，又靠近郊區，這裡不怎麼熱鬨。巷子裡的人戶都有一個小院子，江瞳奶奶家便是這樣的。院子門是敞開的，進門左拐便是小賣部。
外牆上標誌著:芬芬小賣部
江瞳記得爸爸還在的時候，她和爸爸也常會這邊，暑寒假都是在這邊度過的，她自然也和奶奶很親切。
她其實還有一個大伯，隻是他們家不在璃城，在外地，所以並不是很熟。
少女步子輕佻，背著包推開那扇門。
早晨的空氣格外清新，江瞳看見奶奶正在院子裡種菜。
奶奶便是才抬頭，看見心心念念的乖孫女就這麼站在門口，飛快的向她奔來。
“奶奶！”江瞳抱著江奶奶，心情止不住的雀躍。
江瞳忍著淚，趴在奶奶肩上。重回一世，得以再見到奶奶，是何等的開心，隻有滑下來的眼淚知道。
“哎呦，瞳瞳來啦。”
“我早想打電話給你了，就是不會用這個手機。”
奶奶慈祥的笑著說道。
江瞳扶著奶奶進屋子，在她耳邊說道:
“沒事的，等會兒我教你怎麼用。”
“來這麼早，還沒吃飯吧？”奶奶才坐下又問道。
“我去做飯，你乖乖在這等著給我看鋪子，櫃子裡麵有吃的。”
江瞳坐著點頭，奶奶雖是一個人住，但屋子被她收拾得很乾淨很溫馨。江瞳打開櫃子，看見裡麵全是滿滿當當的牛奶和吃的和奶奶進的貨。
時間很快，由於江瞳過來，江奶奶也放下手中的活，陪著她玩了一個下午。
祖孫倆呆一塊能聊很多，奶奶腿腳不便，很少去墓園。江瞳問道的時候，奶奶說去過幾次。
爸爸去世的時候，奶奶沒有哭得很凶。在江瞳眼裡，奶奶雖是個沒怎麼上過學的女子，從來也忍得住自己的情緒，對誰都很溫和。
但她知道，奶奶一定和她一樣，是想念爸爸的。
她小時候總喜歡吃奶奶做的茉莉酥，茉莉花洗乾淨，裹著糖麵漿一起炸。很酥脆很好吃。
奶奶自然很高興，她來了也做了很多好吃的。
江瞳躺在小賣部沙發上看電視，抱著大半個西瓜，這樣慵懶隨意的姿勢是她在左家從來不敢做的，卻在奶奶家得到了片刻安穩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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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一西允左了到遇，候時的束結人行一，的巧湊很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