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要不算了？
此消彼長之下，張之貴的腰杆，一天比一天挺得直。
對麵實惠網吧裡，張之貴翹著二郎腿，悠閒地抖著腳，聽著手下小弟添油加醋地描述著和光網吧的慘狀，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貴哥，你是沒看見張之平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還有那些學生，罵罵咧咧的，說以後再也不去了！”
張之貴吐出一口濃煙，眯起了眼。
爽！真他媽的爽！
從小到大，他最見不得的就是二哥張之平那一副老實巴交卻總能過得比他好的樣子。
現在，看著他投資幾十萬的網吧被自己幾剪刀就攪得天翻地覆，這種快感，比在牌桌上贏錢還過癮！
可這還不夠。
他撚了撚煙頭，眼神變得陰狠起來。
剪網線，隻能惡心他，讓他流失客人，但傷不了根。
那個小雜種不是能貸來兩百萬嗎？
耗，他耗得起。
必須得來一記狠的！
直接讓他關門大吉！
一個惡毒的念頭，在他腦子裡瞬間成型。
他站起身，對小弟說：“看好店，我出去一趟。”
十幾分鐘後，張之貴出現在大學城另一頭一個偏僻的公用電話亭裡。
這種老式的、插IC卡的電話亭，是這個時代最好的隱身衣。
他掏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IC卡，插進話機，拿起話筒，然後用兩根手指死死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喂……是、是文化市場的稽查大隊嗎？”
他的聲音，立刻變得又尖又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鴨。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公式化的男聲：“這裡是，請講。”
“我……我要舉報！”張之貴捏著鼻子，聲音裝得既憤慨又有點膽怯，“大學城南門那個和光網吧！我跟你們說，他們那裡問題大了去了！”
“天天都有一大幫穿著校服的學生在裡麵打遊戲！一看就是未成年人！”
“老板根本就不管！為了賺錢，什麼都不顧了！你們再不去查，就要把孩子們都毀了！太不像話了！”
說完，不等對方再問，他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迅速抽出IC卡，像做賊一樣，快步消失在夜色裡。
臉上，是計謀得逞後扭曲的獰笑。
張和！你個小畜生！我看你這次怎麼死！
……
舉報電話，像一根看不見的引線，另一頭直接連到了文化市場綜合執法大隊的辦公室。
一個三十多歲的執法人員放下電話，眉頭緊鎖。
他拿起筆，在記錄本上寫下幾個字：和光網吧，容留未成年人。
“又一個舉報和光的。”他抬頭對旁邊的同事說道，“這次說得有鼻子有眼，聽著情況很嚴重。”
同事湊過來看了一眼，表情也嚴肅起來：“未成年人上網，這可是紅線。上麵三令五申要嚴查的。”
“沒錯。”執法人員合上本子，當機立斷，“不能等了。準備一下，咱們現在就過去，突擊檢查！殺他個措手不及！”
……
而此刻的和光網吧，全然不知滅頂之災即將降臨。
前所未有的冷清。
偌大的網吧，上百台嶄新的電腦，亮著屏幕的卻隻有零零散散的十幾台。曾經熱鬨的C區VIP專座，更是空無一人。
張之平一臉憔悴，眼窩深陷，布滿了紅血絲。他把昨晚又一次被剪斷網線和顧客激烈反應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兒子。
“就剩下幾個老顧客還願意來，新客人一個都沒有了。”他聲音沙啞，充滿了無力感，“兒子，這麼下去不行啊，光是店租和水電，我們都撐不了多久。要不……要不算了？”
放棄的念頭，一旦冒出來，就瘋狂地生長。
他真的怕了。
張和一直安靜地聽著，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慌亂，隻有一片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他的目光，越過垂頭喪氣的父親，望向窗外。
斜對麵，實惠網吧那塊廉價的紅色招牌，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還能有誰呢？
除了那兩個盼著他們家家破人亡的親戚，不會有別人了。
“爸，別慌。”
張和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定心丸，讓張之平紛亂的心神稍微安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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