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的人
最後一絲殘陽被夜色吞儘，田天終於從大樓裡出來了，腳步輕快，眉間難得舒展。
鬱齊明一挑眉：“過了？”
意料之內地點頭。
鬱齊明笑了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自己這邊一帶：“走，吃頓好的，慶祝一下。”
是得吃頓好的。
這年頭，兩人瘦得跟難民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被虐待了。
他也很久沒正兒八經享受過外麵的美食了。
商業街熱鬨得不像話。
明天是周末，滿街都是小情侶，牽手挽胳膊，燈光與笑鬨攪在一起，身後煙火香慢慢升空。
他們挑了家烤肉店，排了快一個小時才輪到座。
鬱齊明翻開菜單，視線掃過價格，肉痛了一下。那上麵的數字，像從他身上剜下來的肉一樣鮮紅。
一份牛排二百多。
不到半斤。
搶錢呢這是。
可都坐下了，又是慶功宴，不能寒酸。
他閉了閉眼，狠心點了幾份肉，把菜單甩給田天。
烤肉這東西，講究個慢工出細活。
可兩人顯然都不是那塊料。
火一上來，肉一變色就下筷子，風卷殘雲，幾盤肉轉眼見了底。
吃完，兩人癱在卡座裡，各自摸著肚子消食，像兩隻吃撐的貓。
鬱齊明覺得膩得慌，想喝點清爽的解膩，讓田天在店裡等著，他去買檸檬水。
奶茶店照樣排隊。
等了一會，鬱齊明打了個哈欠，感覺尿意上湧。
他問店員洗手間位置在哪，店員抬手一指：“後巷，右轉。”
廁所藏在一條昏暗的巷子深處。
這巷子是兩條主街的後門交界，左邊是吃喝街的後廚，右邊是玩樂街的後牆。
頭頂能看見幾束燈光從高處的窗子裡漏出來，激烈地閃，能想象到牆後是何種熱鬨。
鬱齊明好奇地看了兩眼。
酒吧、蹦迪，他還沒去過。
什麼也看不見。
他無趣地收回視線，解決完人生大事，從洗手間出來，站在通風處透口氣.
就在這時，一陣雜亂無章的腳步聲從巷子更深處傳來。
鬱齊明偏頭看過去。
兩個男人，身形稍小的架著另一個比他高出一個頭的，走得歪七扭八，感覺隨時要一起栽倒。
被架的那個顯然已經徹底沒了意識，腦袋垂著，長發散下來，把臉遮了大半。
黑色長發。
鬱齊明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猛撞了一下，悶響從胸腔一路震到耳膜。
他轉過去的半個身子，僵住了。
那扶著人的家夥注意到他的視線，明顯加快了腳步，扛著人幾乎是往一道小門裡拖的。
鬱齊明抖著嗓子，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站住。”
那家夥腳步一頓，扭過頭來。
巷子裡的光把他的臉切成明暗兩半，他上下掃了鬱齊明一眼，一個瘦削的獨身男人。
他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笑。
“別多管閒事，滾。”
鬱齊明沒滾。
他反而大步往前，手指關節捏得哢哢響。
他比對方高小半個頭，逼近時快的像一柄出鞘的刀。
“你他媽聽不懂人話？”
那人咬著牙，把沒了意識的人往身後一擋，空出的一隻手伸進褲兜裡，摸出什麼東西，在昏暗裡閃了道銀光。
折疊刀。
鬱齊明瞳孔驟縮，腳步頓了一瞬。
“你動他一下試試。”
他的回答從牙縫裡磨出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生猛，明知對方有刀，也要先把人撕下一塊肉來。
那家夥顯然沒料到他這麼橫。
握刀的手緊了緊，又虛張聲勢地往前晃了晃：“你誰啊？我的人你也敢搶？”
“我的人。”鬱齊明一個字一個字往外砸，“你碰不起。”
話音未落，他已經一步躥上前，左手抓向對方握刀的手腕，右手肘狠狠砸向那人側臉。
骨頭撞骨頭的聲音悶沉，恍若千鈞重。
折疊刀脫手飛出，“當啷”一聲砸在地上。
那人被肘擊打得眼前發黑，踉蹌著往後退，白拾從他肩上滑下來，好似一截被抽掉力氣的木頭，直直往地上倒。
鬱齊明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撈進懷裡。
他的身體又沉又燙，皮膚滾熱，呼吸間全是灼人的氣息。雙眼緊閉，眉心緊擰著，唇色紅得不正常。
鬱齊明心頭一涼，隨即便是一股燒穿五臟六腑的暴怒。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被他肘翻在地、正要掙紮著爬起來的男人。“你他媽給他吃了什麼？”他吼出來，嗓子都劈了。
巷子深處，幾扇小門被這邊的動靜吸引，有人探出頭來看。
那人捂著流血的嘴角，惡狠狠地盯著他。
鬱齊明抱緊懷裡的人。
他能感覺到白拾滾燙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頸側，又重又亂，他在極力克製暴起的、不受控的動作。
“走……”白拾忽然發出一聲極輕極啞的氣音，隻保留一絲理智。
鬱齊明眼眶一熱，把人往上帶了帶，退後兩步，一腳把地上的折疊刀踢進排水溝。
“老子今天就先帶他走。”他盯著那個男人，聲音冷得淬了冰，“你最好祈禱他沒什麼事。否則，你連尋死的機會都沒有！”
說完，他架著白拾，一步一步退出了那條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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