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把我媽跳樓的事重新翻出來，配上幾張當年的舊新聞截圖。裡麵寫沈家千金多年怨恨父親再婚，借陸家勢力逼迫父親轉讓股份，甚至暗示我媽當年精神失常，遺傳給了我，所以我如今也偏執冷血。
文章最後還提到許梨。
說她隻是一個受助人，卻被我一步步逼出住處，連病情都被拿來羞辱。
評論區很快被帶節奏。
有人罵我豪門瘋女。
有人說陸時謙娶了我，遲早被反噬。
還有人開始扒我媽當年的現場圖。
那些圖裡，我媽的遺體被打了馬賽克，腕上的鑽表卻露出一點邊角。
我看到那張圖時，手指停了很久。
過去許多年，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對那天的畫麵沒有反應。
可那隻表再次出現在屏幕上時，我還是想起太平間外冰冷的椅子。我坐在那裡，聽見沈懷民和醫生說：“她一直情緒不好，麻煩報告裡寫清楚。”
那時我十五歲。
我第一次知道，人死之後，活人還可以替她安排一種聽起來合理的死法。
辦公室門被推開。
助理臉色發白：“沈總，媒體都在打電話。沈董那邊也被堵了。”
“陸氏呢？”
“陸總已經讓公關部壓輿情，但對方鋪得太快。還有幾家財經號把城西項目也扯進來了，說沈陸兩家合作建立在脅迫和利益輸送上。”
我把手機放下：“聯係律師團隊，半小時後開會。所有材料按我之前分類的順序發出去。”
助理愣住：“現在就發？”
“嗯。”
這一天遲早會來。
許梨也好，顧映雪也好，趙啟明也好，他們隻要想動我，最後都會去翻我媽的死。
因為他們都以為那是我的軟處。
半小時後，我召開線上發布會。
沒有陸時謙。
沒有陸氏公關。
隻有沈氏新任董事沈知遙，以及我的律師團隊。
鏡頭打開時，直播間人數漲得很快。
我穿了一身黑色西裝，麵前沒有鮮花，也沒有多餘布景，隻放著一隻文件夾。
第一份材料，是我媽死前那段錄音。
我隻放了前半段。
她質問信托分紅和翡翠鐲的聲音，通過直播傳出去時，彈幕刷得飛快。
第二份材料，是信托分紅流向。
第三份，是顧映雪堂弟公司與韓蔓經紀合同保證金之間的資金鏈。
第四份，是許梨假孕檢查單、用藥記錄、基金會受助資料異常變更、韓蔓與趙啟明接觸記錄。
每一份都隻證明它能證明的事。
我沒有替任何人下結論。
律師在旁邊逐項說明，哪些進入民事追償，哪些移交監管，哪些涉及名譽侵權和商業詆毀。
有記者連線提問：“沈總，網上說您逼迫父親轉讓股份，這一點您怎麼回應？”
我看著鏡頭：“股份轉讓協議由沈懷民本人簽署，律師在場，流程合規。至於他為什麼簽，各位剛才聽見了。”
另一個記者問：“您母親當年是否確實患有嚴重抑鬱？”
我安靜了兩秒。
“她是否患病，我不會用來做今天的攻防。”我說，“即使一個人真的生病，也不該成為他人轉移財產、奪走遺物、改寫死亡敘事的理由。”
直播間彈幕停滯了一瞬，隨即刷得更快。
我把最後一份文件翻開。
那是我媽手寫的資產清單。
“我今天公開這些，不是為了讓任何人同情我母親。她已經不需要這些。”
我抬眼看鏡頭。
“我隻替她拿回屬於她的東西，也替她改回被人寫歪的那幾行字。”
發布會持續四十分鐘。
結束時，沈氏樓下已經圍滿記者。
沈懷民的電話打進來。
我接了。
他的聲音比上次蒼老很多：“知遙，你一定要把沈家鬨到這個地步？”
“爸，沈家不是被我鬨到這個地步的。”
他在電話那頭呼吸很重。
“你公開這些，沈氏股價也會受影響。”
“會。”我說，“所以我已經準備了臨時穩定方案。城西項目不會停，外資行也不會撤。沈氏受影響最大的，是你和顧映雪。”
他終於不說話了。
我掛斷電話。
陸時謙的電話緊接著進來。
“你在哪兒？”
“沈氏。”
“我過去。”
“不用。”
他停了下：“知遙，這次讓我幫你。”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不斷刷新出來的輿情曲線。
“陸時謙，你現在幫我，外界會把所有事寫成陸氏替我撐腰。我今天站出來，就是要讓他們知道，這件事由我自己處理。”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好。”他說，“我在陸氏處理趙啟明那邊。”
這一次，他沒有堅持過來。
這也算進步。
下午，監管部門正式介入趙啟明關聯基金。
周啟被帶走問詢。
韓蔓失聯三小時後，在機場被攔下。
許梨的療養公寓外也被記者圍住。
她給陸時謙打電話，他沒有接。
她轉而給我打。
我接了。
電話裡，她聲音啞得厲害：“你早就準備好了。”
“嗯。”
“你故意等我動手？”
“我給過你機會。”我說，“搬出公寓以後，你可以繼續體麵生活。”
她笑了一聲，帶著哭腔：“體麵？沈知遙，你這種人懂什麼叫沒退路嗎？我從小什麼都沒有，好不容易有一個人願意護著我，你一來就搶走了。”
“他是人，不是房子。”
她像被激怒：“你少裝得這麼高高在上。你敢說你嫁給他不是為了沈氏？你敢說你沒有利用他？”
“我利用了。”
許梨忽然安靜。
我繼續道：“所以我付出對等籌碼，也承擔後果。你利用他的時候，給過什麼？”
電話那頭隻剩急促呼吸。
“許梨，別再給我打電話。”我說，“接下來你的事，和律師談。”
我掛斷電話。
傍晚，顧映雪被董事會要求辭去沈氏所有關聯公司職務。她試圖去沈氏找沈懷民，卻被記者堵在停車場。
視頻裡，她用手擋著臉，腕上空空蕩蕩。
記者追問她翡翠鐲和信托分紅的事。
她一句都答不上來。
沈懷民沒有下來接她。
我看完那段視頻，關掉屏幕。
助理敲門進來：“沈總，陸總到了。”
我抬頭。
陸時謙推門進來時，身上還穿著發布會時那套西裝。他把一隻文件袋放到我桌上。
“趙啟明那邊供出一部分資金來源。顧映雪堂弟隻是中轉，後麵還有兩家機構，和許梨這篇長文的首發賬號有關。”
我翻開看。
其中一家，正是惡意收購陸氏的資金通道之一。
沈氏舊案、許梨輿情、陸氏股價，終於扣到了一起。
“明天董事會，我會提出清理周啟一係的人。”陸時謙說，“陸聞野也會進董事會。”
我看向他。
他神色平靜，像已經做過決定。
“你舍得？”
“他這次立了功，也確實有能力。”他頓了頓，“我不能因為討厭他，就把陸氏放在風險裡。”
這句話很難得。
我合上文件：“陸總越來越講道理了。”
他看著我：“你能不能別總這麼叫我？”
我沒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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