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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陸明遠看見她眼裡一閃而過的猶豫。

他抽出協議,吹乾墨跡。

“傅律師簽過的字,應該算數。”

陸明遠把協議收好,起身整理行李。

他隻裝了幾件衣服、舊電腦和一摞教案。

書櫃上擺著兩人曾經共同獲得的獎杯,沈清淩看著他伸手,像是想說可以帶走。

陸明遠卻繞過獎杯,取下母親抱著幼年陸越的照片。

陸越站在門口,眼底閃著不安。

“那你還回來給我做飯嗎?”

“不會了。”

陸越賭氣似的推開他:“走就走,我才不稀罕!”

陸明遠提起箱子。

關門前,他聽見遊戲機摔在地上的聲音,卻沒有回頭。

——

母親下葬那天,方山起了大霧。

沒有親戚敢來。

碰瓷新聞傳遍全城,墓園外還有主播舉著手機等候。

陸明遠關掉手機,一個人把骨灰盒放在父親墓碑旁。

父母年輕時拍的合照嵌在石碑上,兩個人都笑得樸素。

母親生前總說,死後不辦大事,隻要和父親葬在一起。

陸明遠擦淨墓碑,擺上她舍不得吃的桂花糕,低聲說自己來晚了。

皮鞋踩碎枯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溫雲升抱著一束白菊走近,胸前別著沈清淩送他的領夾。

他把花隨手扔到墓前,笑意裡沒有半點哀悼。

“陸哥,聽說你淨身出戶。早這麼識相,何必鬨到今天?”

陸明遠沒有回頭:“你來確認我有沒有留下證據?”

“證據?”

溫雲升笑了,“監控沒了,車沉了,屍體燒了。你親兒子替我作證,你最愛的女人親手幫我辯護。還有什麼證據?”

山風掠過領口,藏在孝服內側的微型錄音器輕輕震動。

陸明遠平靜地追問:“所以你承認是故意的?”

“承認又怎樣?那個老太婆第一次被撞還爬得起來,趴在車窗上罵我,說要把我的賬本交給清淩姐。我隻能再倒一次車。”

溫雲升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

“她看到我從律所慈善賬戶轉錢,還拍了照片。她要是不多管閒事,本來可以好好活著。陸哥,要怪就怪她太像你,認死理。”

陸明遠的指甲陷進掌心。

耳中每一個字都像滾燙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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