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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領導榮退後生病住院,我去探望。

病房冷冷清清,我咬咬牙包了一萬塊,囑咐領導有需要隨時找我。

結果第二天,上級把我叫到辦公室,皮笑肉不笑。

「小王,聽說你是個熱心腸,那正好有個基層鍛煉的名額,你去吧。」

開會的時候他意有所指。

「有些人看不清形勢,分不清大小王,那就需要多曆練曆練。」

我受夠了這些針對,本想辭職,隨之而來的一件事卻讓我改了主意……

01

老領導韓建國對我有恩。

剛來這家單位的時候,我還是個萌新,經常被人利用、當槍使。

偏偏兩頭人我都得罪不起。

結果就是被兩派人夾在中間。

為了賺那幾千塊鐵飯碗工資,整天被搞得身心俱疲。

還得處處提防有可能出現的大坑。

畢竟年輕,這種氣一兩天可以忍。

總這樣提心吊膽的怎麼受得了。

我把心一橫,那天同時跟兩派人起了衝突。

他們的底,被我扒了個乾乾淨淨。

舒坦了,我便捏著辭職報告,進了韓建國辦公室,告訴他我要辭職。

當時韓建國說的話我記憶猶新。

他說:「我挺看好你這個年輕人的,有能力還有自己的個性,跟我當年挺像。」

「回去再好好考慮考慮,下次再來,我就幫你簽了。」

就這兩句話,我在單位的情況就發生了驚天逆轉。

沒人敢再對我吆五喝六了。

沒人再敢讓我選隊站了。

甚至他們叫奶茶,都有我一份。

即便我剛把他們全部凶了一頓,也跟沒發生一樣。

我知道,這都是韓建國的威懾。

我受到了他的特殊照顧。

此後,在這家單位,我穩穩當當地立了足。

可沒想到,天不遂人願。

僅僅第二年,我就聽說韓建國要退休。

消息傳出來後,不到一周新老領導就完成了交接。

韓建國交接後的第一天就住進了醫院。

同事們聚在一起,當個笑話一樣談論。

沒人提看望,沒人說功績。

有的,隻是人走茶涼的冷漠,和韓建國在任時那些微不足道,卻在現在被無限放大的敗筆。

那天中午,我請了假。

揣了個一萬塊紅包,趁著中午人最少的時候去了韓建國入住的醫院。

剛踏進病房的時候,我以為自己走錯了。

房間內除了滴滴答答的儀器聲,就是兩個側身休息、滿頭白發的老頭。

甚至連陪護都沒有。

我頓了頓腳步,輕聲喊了一句。

「請問,韓……」

韓建國的身體側了過來。

我微微一愣。

僅一天,老領導的頭發怎麼都白了?

我快走幾步進去,目光在韓建國的身上來回打量,難以置信。

韓建國臉上難掩開心,但馬上,他又擔心起來。

「小王,你不應該來的。」

我知道他說的什麼意思。

一年來,他除了明麵上幫我站台。

暗地裡,也會跟我分享工作場上的禁忌。

像他這種已經交接完畢的老領導,是「最危險」的。

在職人員私下探望,如果被現任得知,一定會被打壓。

但我無所謂。

沒有韓建國,我早就走了,根本拖不到現在。

人,必須懂感恩。

而且……

我抿嘴,內心悲涼地環視了一眼這個綜合病房。

老領導如今這麼落魄,我的出現就更必要了。

我把準備好的紅包偷偷塞給了他。

韓建國立刻阻止,又塞回給了我。

「小王,這錢我不能要。」

「領導,這是我的一片心意,您無論如何也得收下。」

「不行!」韓建國語氣堅定,他的眼神也還那樣,容不得任何人拒絕。

他小聲說,「你月薪我清楚,沒拖到讓你升職加薪,我就夠自責了,現在怎麼能收你的錢呢?拿回去。」

沒拖到我升職加薪?

我眼神複雜,「老領導,您的意思……您不是正常退休?」

韓建國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眼神示意旁邊的那個床。

老頭呼吸均勻地正在睡覺。

方才沒察覺出什麼。

被韓建國這樣一暗示。

倒真的像是在偷聽了。

……

韓建國還是沒收這個錢。

意識到病房內不對勁,我也沒繼續推脫。

讓他保重好身體後,出門叫了個護工,吩咐他照顧一下。

可護工卻跟我說:

「36 床的韓建國?他沒什麼需要照顧的,都能自理,身體沒問題。」

我細細咀嚼著這裡麵的字。

那韓建國來醫院乾什麼?

是不是跟新上任的周揚青有關係。

02

第二天到單位上班。

剛落座。

周揚青就來了。

同事們點頭哈腰地喊:「周主任好。」

周揚青隨便回應,腳下步伐沒停,直接來到我的辦公桌旁。

「周主任,早。」

我起身打招呼,心臟怦怦地加了速。

周揚青手指敲了幾下桌子。

「過來。」

我跟在他的後麵,不由得緊張起來。

看來,昨天我去看老領導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那病房裡,真有眼線。

深吸口氣,我隨著他進了辦公室。

周揚青繞到他的辦公桌後,慵懶地坐在辦公椅上,開始搗鼓他的茶具。

喝茶的每一個流程都被他操作了一遍。

那好像寫在他基因裡的,輕車熟路,比一般茶道師還要老練。

我就被晾在他的辦公桌前。

等了有十幾分鐘,他的第一杯茶泡好,入肚。

周揚青才隨意地抬頭看我,語氣輕蔑。

「小王,聽說你是個熱心腸,剛好基層有個鍛煉的機會,你去吧。」

從市局調到基層,從不是鍛煉,而是流放。

那是架空一個人常用的手段。

我張了張嘴。

被晾了十分鐘,這會兒也平靜了不少。

知道他要刁難我,我剛才也飛速想了很多。

順著他好了。

我略顯尷尬地撓了撓頭。

「周主任,也不是熱心腸,就是可憐一下。」

「是嗎?」

周揚青端起茶杯在手裡把玩,皮笑肉不笑地道。

「基層需要幫助,需要可憐的人比咱們這多太多了,收拾一下,下午就過去吧,調令我已經寫好了。」

他把一張紙推了過來。

上麵有他的簽字,還有紅章。

這是局麵已定,不容我反抗了。

我的陪笑凝固在了臉上。

周揚青不再看我,甩手示意我出去。

隨便的樣子,像是幾百年前的衙門老爺完成了一個案件的審理。

我拿著那張「流放證明」,露出僵硬的笑朝他點點頭。

退了出去。

03

外麵,同事們交頭接耳,時不時地抬頭瞥我一眼。

有嘲笑,有譏諷,還有幸災樂禍。

入職一年多,我對這種情況已經不感冒了。

被領導針對,就等於在全單位社死。

被孤立是極其正常的事。

並且一到這種情況,就不會再有人跟你說話了,甚至走對麵都不會抬頭看你一眼。

我暗自冷嘲,倒也不後悔。

這個單位的人情冷暖,我早受夠了。

自顧自地回了自己的辦公位。

不多時,周揚青出來了。

嘴唇紅潤得像剛喝完血。

茶這個東西,還真是養心。

「說個事。」

周揚青挺直身板,目光冷冽。

「有些人看不清形勢,分不清大小王,那就需要多曆練曆練。」

「這次基層輪換,人員已經定好了,被選中的人,下午必須到崗。」

「另外,我聽說以往輪換都是一年一次。」

「那樣太折騰了,還沒摸清基層什麼情況就換人,跟度假還有什麼區別?這就是嚴重的懶政行為。」

「所以我宣布從這次開始,五年一輪換。」

五年,基本就把人釘死在基層了,再想回來根本不可能。

但周揚青的做法,無疑是敲碎了其他人對流放的顧慮。

同事們瞬間沸騰了起來。

難掩的激動。

要不是有人,他們恐怕會直接大笑出聲。

周揚青說完,轉身就走了。

同事們也一哄而散,意猶未儘地聚在一起談笑風生,跟中了大獎一樣開心。

而我幾乎同步接到了一通電話。

是基層領導催我上崗的。

讓我下午兩點前必須到崗,否則算無視組織紀律。

看樣子,周揚青跟他通過氣了。

在基層也不準備讓我好過。

04

中午吃飯時,我給老婆打了一通電話。

苦笑連連地跟她說我又走回老路了。

甚至比老路還凶險。

這次針對我的,是我的直屬領導。

老婆問怎麼回事。

我就把探望老領導的事情如實跟她說了。

老婆沉默了片刻。

「要不咱不乾了,鐵飯碗又咋樣,被人欺負成這樣怎麼行!不就是幾千塊工資麼,到哪掙不了這錢?」

我心一酸。

是啊,幾千塊工資,我被全單位上下排擠,圖個什麼?

可也就在這時,又有一通陌生電話打了進來。

沒有備注,甚至還是外地號碼。

我隨手掛斷,繼續跟老婆探討以後再就業的事。

但馬上,電話又進來了。

我微皺眉頭,跟老婆說掛一下,接通了新的來電。

「王誌強嗎?」

「對,您哪位?」

「你不用管我是誰,也不用存我的手機號碼。」

「聽我的,下午你準時去基層報道,好好乾。半年後,我讓你坐周揚青的位置。」

要不是我開的免提,我都以為自己幻聽了。

半年就讓我坐上周揚青的位置?

聽起來有點玄幻吧。

沒等我繼續問,對方就掛了。

我跟老婆說了這件事,老婆也詫異不已。

但,我最終還是決定下基層。

我多希望有朝一日能重回原單位,踹翻周揚青那個自命比天高的家夥。

當然,給我底氣的可不僅僅是夢想和憧憬。

還有剛剛省會歸屬地的來電顯示。

讓我相信,給我打電話的這人,身份一定不簡單。

05

我順利入職基層單位。

當天下午,這裡的分管領導就跟我說了很多的規矩,和工作要點。

甚至還特意跟我公布了獎懲製度。

讓我不禁懷疑,在基層工作,周揚青是準備連工資都不讓我拿嗎?

我乖巧地學習,把自己包裝成一年前的萌新。

裝成啥都不懂的樣子。

未來一周內,不管給我安排什麼樣的工作,不管有多大難度,我也一根筋地執行,半點抱怨都沒有。

這天,我剛從現場回單位。

隔著門就聽到分管領導郭連滿在打電話。

他說:「周主任,我看這小子也沒啥城府,讓乾什麼乾什麼,跟缺心眼似的。」

我嘴角一揚,沒再繼續偷聽,大步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剛坐下喝口水,郭連滿就來了。

「小王,上頭剛布置了一個工作,你仔細看看,推進一下。」

他放下一張文件就走了。

小·虎文件防·盜印,找丶書·機器人選小·虎,穩·定靠譜,不踩·坑!

我拿起來仔細看了一眼。

原以為還會跟前幾天似的,要做一些無用功,純純惡心人的工作。

沒想到,這真是一份市局重要文件。

隻是裡麵危機四伏。

06

市局下發的,是要求推進基層安全標準化的建設。

並明確工作必須有人牽頭,步驟必須有人推進,事故必須有人負責。

安全無小事。

一旦發生安全生產事故,追責從來都是從下擼到上。

根據事態嚴重性,乾掉個廠長都有可能。

體製內的人,沒人願意跟這個板塊沾邊。

那就是顆定時炸彈,還有追溯期,退休後都依然有可能惹上麻煩。

讓我推進這個工作,無非是想把我當成牽頭人,未來背鍋的大冤種。

我死死捏著那張紙。

我不明白,就隻是看了一眼退休後的老領導,至於大費周章地這樣針對我嗎?

還是說,裡麵水深得讓我看不到底。

我是不是成了他們頂級棋手掌心裡的一枚棋子了?

猛灌了一杯水,我深吸幾口氣。

目光凝視在這張「送命題」上。

體製內的職場,一腳有可能直接墜入地獄。

同樣的,一腳踩上去也有可能直達巔峰。

我拿起筆,迅速在文件上簽了自己的大名。

向死而生。

這個坑,我跳了。

墜入地獄我認。

直達巔峰的話……

我點亮屏幕,盯著原單位把我踢出群聊時,周揚青的最後一句發言。

「都擦亮眼睛,別把辛苦得來的鐵飯碗跟某些人一樣給摔了,這輩子都抬不起頭,除非滾出體製。」

07

我正式接手安全標準化建設後,更深刻地意識到了這條路有多難走。

人不配合是一方麵。

還有潛在的壓力,比如領導不放權、不支持,甚至嘲諷你。

我不卑不亢,也不急。

心裡一直有預期,有準備。

可推行到第一個月的時候,周揚青來了。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個全員動員會的現場。

我想趁這個機會做一場培訓,所以早早就在後台等著了。

趁著空閒,我上台開始給大家普及安全知識的時候。

周揚青突然帶人出現。

當著所有人的麵挑我毛病。

「小王啊,看來最近這一個月你在基層紮根不牢固,甚至連基礎了解都略有欠缺。」

「咱們職工大會,時間緊任務重,你普及安全知識,最應該選擇大家中午吃飯的時間,而不是現在,懂嗎?」

說著,他就示意郭連滿把我趕下台。

台下的員工們一片唏噓。

本來推行這個就有難度,員工抵觸心理很大。

被他現場一拆台,以後操作會更難。

郭連滿已經過來催我下去了。

還板著張臉,當眾訓斥我。

「這點工作都做不好,我真稀奇你當初是怎麼進來的,還嫌不夠丟人?下去!」

兩人一個發號施令,一個現場把我的尊嚴踩在地上摩擦。

配合得天衣無縫。

我一旦妥協,那這個工作的推進基本就可以宣告結束了。

沒準還會被當成敗筆,寫進檔案裡。

從而徹底斷絕我升遷的路。

我露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

扭頭問郭連滿。

「領導,這次時間不是你定的嗎?」

08

郭連滿懵了。

「什麼我定的?我什麼給你定過時間?」

我搖頭提醒他,「領導您肯定記錯了,這麼大的事,怎麼可能沒您的親自指導呢。」

「安全標準化建設,可是市局提出來的啊,你說對吧,周主任?」

我又把問題拋給周揚青。

旁邊,郭連滿張口就要再次否認。

但是,我已經把壓力安排上了。

市局安排的,你說你沒參與,那就是失職。

你要是參與了,那今天這個不合時宜的培訓安排,就得你背鍋。

作為一個老油條,他猶豫了。

周揚青反應很快,馬上圓了一句。

「郭科長,這次安排確實有問題,你以後注意點。」

郭連滿就坡下驢,剛準備認罪。

我就馬上駁斥。

「周主任您誤會了,看樣子,基層的事情,您這個市局領導,就是不如我們郭科長這個在底層摸爬滾打的人了解得多。」

「我們郭科長今天的安排,原計劃就隻有五分鐘時間,目的是普及知識,讓大家有個印象。」

「全員大會,各科室各崗位各班的人都到了,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

「另外,您剛才說趁著大家吃飯的時候培訓,那怎麼行呢?」

「吃飯就是吃飯,大家累了半天好不容易能休息一會兒,這個時間培訓不可能出效果。」

「市局對安全標準化的要求這麼嚴格,那肯定要選擇合適的時間,通過合適的方式。」

「不過今天,時間已經浪費了,各位員工,辛苦周末的時候再來這裡聚集一下,我們必須得儘快執行市局的要求。」

「周主任,您說這樣安排怎麼樣?」

09

周揚青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奈何,我說的這一切讓他找不到任何反擊我的漏洞。

接下來就看他這個市局領導如何支持市局的要求吧。

「嗬嗬,你說得不錯,看來我有些方麵確實欠考慮了。」

周揚青選擇接下這個回旋鏢。

「至於下次組織大會的時間,就讓你們郭科長決定吧。」

他又把損人不利己的活推給了郭連滿。

台下的同事們抱怨聲四起。

「不是,早就說了耽誤五分鐘時間,我們都準備好了,怎麼又給推到周末了?」

【是啊,誰家周末沒點別的事,哪有時間跑這兒聽課來?】

我始終麵帶笑容。

雖說眾怒難犯,但禍是你們闖的,跟我這個下屬可沒關係。

最終,郭連滿強行扛著壓力。

「周末,五分鐘。時間不會太長,大家克服一下。」

現場一下子炸開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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